当代成人礼是文明进步还是历史倒退？

　　嘉宾（以姓氏笔画为序）：

　　戴庞海 郑州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中心副主任

　　杨华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和简帛研究中心教授、博导

　　骆承烈 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化学院教授，孔子文化全球传播委员会专家顾问团副团长

戴庞海

杨华

骆承烈

　　主持人 本刊记者 吕玉峰

　　《儒风大家》：中国是礼仪之邦，而古代的成人礼“冠笄（jī）之礼”是华夏礼仪的起点，请各位嘉宾简要地谈一谈“冠笄之礼”以及历史上有意思或者有意义的成人礼小故事。

　　骆承烈：古时童子束发，到成人时发上加冠。人到成年（或成丁）时，举行一种仪式，便叫做冠礼。《仪礼》十七篇中的礼仪约分四大类，即：冠昏礼、丧祭祀、乡射礼、朝聘礼，其中“冠昏礼”居首。在《仪礼》十七篇中，第一篇便是《士冠礼》。

　　戴庞海：成人礼，又称为成丁礼、成年礼，是世界上原始民族普遍都有的一种礼仪，在孩子长大成人时举行，之后就可以成为社会的正式成员。我国的成人礼，是男孩行冠礼，女孩行笄礼，统称冠礼。冠就是帽子，笄即后世所谓的“簪子”。 “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古人冠后要取 “字”，取字之后，人们都称呼他的字，而名只有国君和父亲才能直呼，或者用于自己在君父面前自称。本人称呼自己的名是为了表示谦恭，而称呼别人的字则是为了表示敬重别人的名。直到近代，仍有不少文人和有身分的人拥有名和字。一般情况下，“庶人巾”，平民不戴冠，只是上罩头巾，只有在一些特殊场合，比如祭祀时，戴某些比较粗糙的冠。

　　至于衣冠，《论语·尧曰》云：“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人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亲人和更多的天下亲人衣食丰足，活得有尊严而奋斗吗？

　　冠礼是成年礼的一种，是成年礼发展的高级阶段。成年礼只是一种婚姻禁忌，而冠礼则是对婚姻的一种肯定性规范，它不是告诉人们“不能做什么?”而是告诉人们“应该怎样做?”，所以冠礼是对成年人的婚姻资格的一种道德审查而非年龄审查。

　 《论语》中说：孔子问曾皙有什么志向，曾皙说：“……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yú，古代为求雨而举行的一种祭祀），咏而归。”孔子听了以后马上表示：“吾与点(曾皙的名)也。”曾皙并未正面回答老师的提问，而是描述了由冠者、童子一起嬉水、吹风歌咏的一幅生机勃勃的暮春图，符合孔子以礼治国的理想，所以孔子马上予以肯定。

　　杨华：关于冠礼的形成时间，学术界有不同的说法，起源母系、父系并不重要，也没有实质性的争论，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著名学者杨宽先生认为，冠礼是由原始社会的氏族制时期的“成丁礼”演变而来的。

　　实际人类学的研究表明，每个原始民族都有成年仪式，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由青少年到成年，需要有一个关节点来表示这种转折，就好比漫无垠涯的时间需要按年、月、日来进行区隔一样。　　

　　在今天我国南方的一些少数民族，都有成年礼。在非洲和大洋洲部落也有成年仪式。这种仪式一般都要表现孩子的勇气，据说现在流行的蹦极，就是由非洲某部落的成年礼演变而来。他是通过从高如跳下来，来考验和显示其勇气的。

　　《儒风大家》：成人礼在历史长河中经历了几次沉沦和复兴，但却一直作为中国成人礼的主要表现形式传承下来，现在又被当代人重新认知，那么它的历史沿革和现代认知是什么状况？

　　戴庞海：冠礼在先秦、秦汉时期极受重视，被称为“礼之始也”。南北朝以后，冠礼逐渐简化、衰微。宋代时，一些有识之士如司马光、朱熹等人高度重视通礼，力倡恢复，政府也曾强令推行，但效果不太明显。元代再告衰微，至明代又受到统治者和士大夫的重视。清代由于统治阶级的高压政策，使传统的冠礼受到打击，但是民间一直有人在坚持。建国以后的二、三十年间，礼学的研究陷于沉寂，冠礼问题亦不例外，其间鲜有论述。从20世纪70年代末期开始，礼学逐步复兴，冠礼的研究又引起学术界的重视。近十几年来，一些学者相继发表了多篇与冠礼有关的论文，港台地区，也有一些学者对此问题颇有研究。日本学者也有不少研究成果问世，只是相对于其他，冠礼的声音还是显得非常微弱。

　　杨华：后代都举行冠礼，不同的朝代都有一些具体的变革。比如，冠礼的核心内容是给那个青年人加三次冠，也就是戴三次不同形状和不同颜色的帽子，随之配三套不同的衣服。这叫作“三加”。

　　在二十年前，当时礼制问题还是一个非常冷僻的领域，现在随着国力增强，传统文化逐渐复归，礼制研究已成为一个比较热门的问题，越来越多的认识到，要揭示中国文明的内在结构和核心价值，根本不可能绕开它。　　

　　现在，围绕礼制问题撰写的博士和硕士学位论文，每年都在递增；而在这一领域公开发表的论著，更是相当可观。不过，相对于其它领域而言，专门从事礼制和礼学研究的学者仍然人数有限。原因很简单，难度太大，视为畏途。历代经学家、礼学家为之皓首穷经，清代学者更是集其大成，留给我们的学术空间非常狭窄；况且，已经有几代学人失去了经学训练的童子功，我们几乎是在没有家法、没有传承的情况下“白手起家”的。

　　骆承烈：古时规定男二十而冠，即成人，俗谓成丁。过去“家天下”的王位继承制，天子、诸侯年龄虽小，照样号令天下或国人，故“天子诸侯并十三而冠”。

　　至于“成丁”的年龄，两千年来各代多有不同。汉制：民十五而算出口赋，二十而“傅”（将名字著于版籍），负担政府的徭役。晋制：男、女十六岁以上为“正丁”。南朝：十七为“全丁”。北朝：男十八至六十五为“丁”。隋文帝时，男女十八岁以上为“丁”，后又改为二十一岁为“丁”，隋炀帝时以二十二岁为“丁”，唐朝初年二十一岁为“丁，”，唐玄宗天宝年间，二十三岁为“丁”。宋朝以二十为“丁”，明清时期均以十六岁为“丁”。民国以来认为到了二十岁，自然人的身体精神已发育充足，规定二十岁为“成年人”，未满二十岁为“未成年人”。“成年人”在法律上具备完全行之能力，“未成年人”无行为能力，但已结婚的有行为能力。今日我国宪法规定男女十八岁才有公民资格，应定十八岁为“成人”。

　　《儒风大家》：与国外或者某些少数民族的成人礼或与现代的快餐文化相比，“冠笄之礼”的仪程、文化内涵的特点是什么？“冠笄之礼”的古装所要表达的文化内核是什么？

　　骆承烈：这种礼仪规定在家庙中举行，具体做法大致是：三天前就开始做准备，包括邀请各方宾客亲朋。仪式举行前一天，再向宾客邀请一次。第二天天明在家庙内、祠堂内或自家厅堂内一切布置妥当后，由家长主持正式的加冠礼，家长、被邀宾朋等人所处位置，面向何方，怎样敬酒、饮酒，做何动作都有明细规定。仪式开始，首先告庙，即向祖先报告，这个儿子已经成人了，希望祖先认可和保佑，然后严肃地给被加冠人在束发上面戴上缁布（夏天是葛布）做的黑色的冠。家长举起酒杯来对宾客说“我的儿子现在加冠了，请您们多加教诲。”宾客端起酒杯辞让，主人再请，如此再三，宾客答应“某敢不夙兴”（我不能不日夜努力帮助他）。将酒喝下，表示已对此事认可。

　　当给此子加冠时，朗诵早已准备好的祝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再祝：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三祝：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耈（gǒu 长寿）无疆，受天之庆。”

　　其实这祝辞是对祖先的，当然也是对个人的祝愿，三祝之后，被祝者三辞，即表示祝者对自己估价太高，祝贺太好，自己水平很低，但日后要努力去做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