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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兰州的列车上,我放眼窗外,西部山河壮美,西部土地贫瘠。人走兽散的山冈,惟谁坚守?也许还有期待吧。这不,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已经响起,一种理想就要降临大地。哪怕就为了这理想赤贫地投入一次,也该是值得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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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一位朋友打电话来,说他这个月的收入将突破万元大关。言辞间有些自豪和疲累。我无法确知一万块钱对他意味着什么,但假如他将这一万块钱送给我,在我身上将发生许多可能——我可以立即辞职考研,我可以给远在苦寒农村的父母寄些衣物,我可以请几个要好的朋友到“又一村”吃手抓羊肉……甚至,我可以给某个领导送点礼物以求工作环境的好转,或者,我至少会买张去广州的车票,然后,每月像他一样“突破万元大关”。但,摆在我面前的一个基本事实是:每月就那几百块人民币,吃最便宜的饭菜,租住最廉价的房子,常常路过花店,想给女友买束玫瑰,但随之而来的念头是,哪有买碗凉皮来得实惠。我想起我的那位朋友。三年前,我们同在一个校园,他高我两级,算是我的师兄吧。他的诗写得很好,在兰州这个灰不溜秋的城里,我们是蓬头垢面穿梭其中的诗歌少男。 毕业发生在两个月之后。当我把写满伤感话语的留言册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已经在市内一家报社觅了份记者的工作。他显得很高兴,并在我们宿舍楼底下给我唱了首花儿,他说这是他在刘家堡采访时一位民间艺人教给他的:五泉山我浪过,羊皮筏子我坐过,这个妹子我见过,我跟她睡过。我就请他到学校附近的小酒馆喝酒。我说点几个小菜吧,他推推诿诿的,眉宇之间有些尴尬的神色——我才知道他的待遇很不好,一个月就280块钱的工资。那次酒钱是我付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兄弟。 期末试考完后,我去找他。他说暂时不能回陇西的家,让我给他与我在同一个学校的妹妹带10块钱。就10块?他无奈的笑笑。他的境况仍未改善,每月还是那两百多;领导一次又一次地表扬他工作出色,一次又一次地承诺下个月就升工资,但到了下个月,受表扬的还是他,领钱的永远是别人。 他决定到西安去了。 《华商报》要他。 后来,我也要毕业了,也想去西安碰碰运气,就打电话给他。他对我的行为表示赞赏。我在西安含光门外的护城河边等着他,远远地,他西装革履,满面春风,边走边打手机——已经很风光了,我替他高兴。他带我到北院门贾平凹题字的老店吃灌汤包子。其后又折回含光门参观了他的单位——《华商报》社。从一楼到七楼,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忙忙碌碌。顶楼有健身房、洗澡堂和酒吧。他说他们这叫人性化管理。 我最终没能在西安找上工作。他每天采访,坐在电脑前写稿,做市场调查。他让我将自己的简历复印许多份,然后在西安的城头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跑,像推销卫生巾一样:我可以干什么,我可以干什么,如果有了我,相信您的……会上一个新台阶。我心深处,还存留一点信念:锥立囊中,其利自现。但就这点幼稚的信念,击碎了我在六朝古都的最后一点梦想。 回兰州的列车上,我放眼窗外,西部山河壮美,西部土地贫瘠。人走兽散的山冈,惟谁坚守?也许还有期待吧。这不,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已经响起,一种理想就要降临大地。哪怕就为了这理想赤贫地投入一次,也该是值得的吧。 我在兰州迅速地找着了出路。 但一年来的经历让我时时反省自己:我是人才吗?人才通过什么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该不全是一种高尚的情操吧?该不全是一种奉献的热情吧? 这是21世纪。 我需要发展的可能。我需要现金。 从电话中得知,我那位朋友在《华商报》呆了几个月后就南下广州,开始在《信息时报》,现在又去了《南方都市报》。他的近期目标是买一套高级摄像器材,背着它游历全中国。回来后写本书,然后到北京去发展。 发展?是。这么几年,他一次次选择离开,就是为了一个发展。 □ 式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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