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非典”,让我们改变很多,也让我们回忆起很多。大至世
界观、价值观,小至琐碎的生活细节,不良习惯。“非典”作为一种
疾病,是人类的梦魇,但在它伤害人类的同时,又为人类提供了一个
个机遇,一种种可能,也许当人类医学界战胜“非典”时人们仍然无
法摆脱它带给我们的东西:关于爱、关于生命、关于家、关于我们本
身的再认识。
家,对我们每个人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们每天离开家,出去工
作,工作完,再回到家;我们从家中出生,在家中成长,最后长眠在
家的床上;最爱我们的人在家里,我们最爱的人也在家里……是家在
我们心中的特殊地位,让我们在这个非常时期能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
变化,虽然这些变化让我们有喜有忧。
下了班就回家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每天一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不知道
是因为想老婆还是想家里的随意与舒适,是啊,在家里,你不必西装
革履,也不必唯唯诺诺地看上司脸色,甚至再有些‘胆识’,都可以
给老婆脸色看……呵呵。”
在菜市场遇到张可时,他的车后座上放着两根白萝卜几斤西红柿,
前面的车筐里是据说“防非典”的“圣女红果”:“谁知道这玩意儿
防不防非典,反正老婆让买,就买呗,不过花了不少冤枉钱倒是真的。
”我们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谈非典,没办法,伊拉克战争都打完了,
不谈“非典”没得聊。
张可结婚五年,两个人一直不想要孩子,本来还打算今年考虑考
虑,让非典一折腾,都没这心思了,反正年轻,想要还不简单?
说起“非典家庭生活”,张可乐了:“一‘非典’,最高兴的应
该是我老婆,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的错,我这人喜欢交朋友,你也知
道,山东人交朋友,少不了吃吃喝喝,倒不是什么应酬之类的,就是
哥几个喜欢凑一块儿吃点喝点,然后打打牌什么的,刚结婚时新鲜,
天天泡家里,后来时间久了,朋友喊着出去玩,也便去了,我心粗,
觉得自己只是跟同性朋友玩玩,老婆应该不会在意,这一‘非典’,
我才觉出,其实她蛮在意的,只不过她从来没表示罢了,现在好了,
虽然咱济南‘非典’不是特厉害,但几个常玩的朋友还是不敢再往一
块儿凑活了,一下班,都乖乖回家,这不,我也接过了买菜做饭的‘
重担’,光‘抗非典’菜单,我就存了十几套了!”
看着往日这个天天呼朋唤友的张可提着萝卜进了楼道,不禁有些
开心,“非典”是让我们丧失了五一可爱的黄金假日,但也有好处啊,
比如张可的老婆:是非典帮她把老公弄进了厨房吧?
帮爱人做份爱心便当
刘欣一家三口的午饭原来都是各吃各的,自己在单位食堂,老公
在单位附近小街上随便买点,女儿吃学校的小饭桌。
从了解“非典”开始,刘欣就跟老公商量,是不是都回家吃饭,
但有一点很麻烦,自己的单位由于是合资企业,下午一点钟就开始上
班,而老公的单位离家要骑四十多钟的车,女儿一个人回家,两个人
都不放心,但不回家吃饭,一家人都很担心在外面被传染:虽然济南
只发现了一例,但谁能保证一定没有第二例呢?
最后刘欣决定,早晨早起一个小时,为一家三口准备一套“爱心
便当”。
刘欣的厨艺实在是很一般,早餐一般就是炒鸡蛋煎鸡蛋煮鸡蛋,
晚饭一家人都乐得去公婆家蹭饭吃,又省钱又不用自己动手,所以这
顿重要的午餐对刘欣来讲,实在是“强人所难”。
老公爱吃青椒肉丝,以前婆婆切的肉丝从来都很细,炒得很嫩,
轮到自己,终于还是搞成了焦乎乎的一团,女儿喜欢吃西红柿炒蛋,
这是刘欣的拿手菜,整整做出了两大盘,这下好了,自己那份也搞定
了。
将花了一个半小时搞定的“爱心大餐”分别盛进三个人新买的饭
盒里,用塑料袋紧紧地扎起,临出家门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记得找
个地方热一热,吃凉的东西会得病。
这样的生活刘欣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据她讲,现在的她厨艺大
长,晚上一家人基本不用去婆婆家蹭饭了。
与儿子打打游戏
也许由于大多数家庭是独子的原因吧,很多独生子女并没有人们
看到的那么快乐,在学校,主要的时间用来学习,回到家,父母忙完
工作就忙家务,真正与孩子交流的时间并不多,更不要说陪孩子一起
玩耍嬉戏了。
老朱自己经营着一家小酒店,平常生意不错,他负责店面,妻子
负责厨房,儿子的功课常常就是在没有客人的餐桌上写完的,客人一
多,儿子写作业的地方都得迁到卧室里去,更不要说有时间辅导孩子
功课或者陪儿子出去玩。
“非典”让老朱的小酒店几乎处于歇业状态,特别是五一之后,
基本无人光顾,儿子现在已经有很多餐桌可以用来做功课了。
虽然店里天天消毒好几遍,但大酒店都生意萧条,更不要说老朱
的小酒馆,万般无奈下,老朱拉下了卷帘门,把两个帮工打发了回去。
没有生意的日子,老朱和妻子开始关注儿子的学习,虽然老朱平
时很少有时间管儿子的功课,但孩子很要强,也很懂事,看着做完功
课的儿子无聊地蹲在门口,老朱决定解除掉儿子长久以来的“游戏禁
令”。有一段时间,儿子疯狂地迷恋上了网络游戏《疯狂坦克》,以
至于家里的话费超过了五百元,老朱一气之下,不许儿子再靠近电脑,
直到儿子把学习搞上去,而且分清学习和游戏哪个更重要。
歇业这几天,老朱仔细想了好久,也许自己也有错吧,两个人天
天忙着生意,从儿子懂事起,几乎就没正儿八经陪他玩过,孩子又没
有兄弟姐妹,不玩电脑游戏还能玩什么?
想着,老朱去电信局重新开通了账号,回去交给了儿子,听着儿
子的解说,老朱忽然发现,游戏蛮好玩的,他决定自己也去试试了。
陪老婆看电视
我一直觉得,一个大男人陪老婆看看电视实在是件温馨得不行的
事情,不过在我身边的朋友的家中,我更常见到的是老婆坐在沙发上
打毛衣,老公聚精会神地看拳击的镜头,所以当我听王兵说他“非典”
时期家庭生活的一大重大变化就是他每天晚上陪老婆看《走向共和》
时,实在让我吃了一惊。
王兵最初是一个历史系的讲师,后来耐不住寂寞,跟朋友下海开
了家咖啡馆,虽然论品位论地理位置都不错,王兵也一天到晚为了他
的咖啡馆奔波,但生意一直不是很好。
“非典”一来,场子基本就空了,按他的话说,一天挣的钱还抵
不过水费电费消毒费。所以王兵和朋友一合计,把卷帘门一拉,各自
回家养精蓄锐去了。
天天忙活,一下子呆在家里,还真有些不适应,相比之下,仍在
学校当老师的妻子倒成了大忙人。
也许是好几年没摸书本吧,本来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读点书的王
兵竟然捧着书看不下去,每每发狠地关上门打算好好的啃几本英文原
著,老婆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便时不时地飘进来,一会儿李鸿章,一
会儿翁同合,一会儿袁世凯的,搞得他心烦意乱,忍无可忍之下,冲
到客厅,对妻子说:历史根本不是这样的,他们这是矫枉过正!
妻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不就是一电视剧嘛,谁把
它当历史来着?看把你急的!来,坐下,陪我看会儿电视!
就这么着,极少看电视的王兵开始常常出现在电视前的长沙发上,
有时,王兵也想,怎么以前没发现呢,看电视其实是最不用费脑子的
东西,当然,与社会学系毕业的妻子相比,王兵更不能容忍《走向共
和》里的许多观点,两个人就争论,有时甚至争得面红耳赤,搞得王
兵还要去查书,就这样,这种吵吵闹闹的“非典生活”王兵过得也有
滋有味的。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忽然发现大多数人跟我讲的这些“非典”时
期的“特殊场景”倒恰恰成了生活中本应最普通最常见最温馨的场景
才是,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慢慢地剥离出了我们的生活,直到我们
面临这次疾病的袭击,才忽然之间出现在我们的交谈中。
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非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无从谈起,
只是希望,即使面对这样的病痛,我们仍然能与自己爱的人一起,共
度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