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们热爱的“麻小”——小龙虾,却也因破坏生态环境、损坏堤坝设施被我国列为生物入侵物种。近期的相关报道把小龙虾炒得越来越热。那么,它在山东的繁衍情况如何?它会给山东带来危害吗?如何控制小龙虾的飞速繁衍?记者进行了采访——
小龙虾“泛滥”:已经占到南四湖捕捞产量的三分之一
原产北美、被我国列为生物入侵物种的小龙虾,正在侵袭山东水域。
“小龙虾繁衍速度太快了,最好提防一点。”山东省淡水水产研究所研究员王进雄有点担心。他说,大家都知道小龙虾好吃,但忽略了它破坏原有的生态链、在堤坝上打洞破坏防洪设施的习性。
“虽然山东气温较低,但封冻期也短,寒冷的冬天还不至于截断小龙虾的生路;山东连年干旱,湖泊干涸、河流断流,缩小了小龙虾的生存空间。将来南水北调成功了,山东水量充沛了,小龙虾有可能‘疯狂繁殖’,造成的后果恐怕难以估量。”
“山东较大的内陆湖,如微山湖、东平湖、马踏湖都有小龙虾在大量繁殖,并且遍布山东各地的河道、沟渠中。”8月15日,山东省淡水水产研究所研究员王进雄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济宁市水产局经贸科张学艺科长告诉记者:“小龙虾繁衍速度惊人。整个南四湖,每年的捕捞产量为三四万吨,但小龙虾的产量已经有一万多吨,占到了三分之一!”张科长说,小龙虾在上世纪80年代还是稀罕东西,打上来以后,老百姓常常不知是什么怪物,可是后来产量直线上升,甚至成了“宝贝”——做成虾仁,每斤能卖到十三四块钱;把它的硬壳粉碎,可以提取甲壳素,做饲料添加剂用。在济宁市,小龙虾绝大部分都是个体打捞,初步加工后出售给当地几家大型加工厂。
张科长介绍,小龙虾食性很杂,湖区的芦苇常常成为它们的美味,并因此影响到其他鱼类的生存。在济宁市,芦苇一直是编织业的主要原料,小龙虾对编织业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山东市场:“自产自销”的小龙虾占了一半
记者从泰安市东平县水产局、淄博市桓台县水利局了解到,东平湖区和马踏湖区都大量出产小龙虾,有的直接上市场销售,有的加工后出售。
济南市槐荫区大金庄镇位里庄村位于小清河上游,村民们介绍,现在正是小龙虾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靠捕捉小龙虾为生,一天能捉几十斤,卖几十块钱。村民们反映:“这东西,怎么捉也捉不干净,它钻进洞里就很难捉到了。”
据济南一些小龙虾经营业户反映,专门的龙虾店多拥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其进货量有一半来自微山湖。
记者从济南市海鲜市场等多家水产品市场了解到,小龙虾销售的季节性很强,来自微山湖的小龙虾销路不错,基本上与来自江浙的小龙虾平分市场。
像“食人鲳”一样,小龙虾需要受到控制
“小龙虾也应该受到限制。”王世雄说:“人们看到了‘食人鲳’血淋淋撕咬大型动物的过程,很直观地知道了它的危害。小龙虾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残忍,但从长远来看,它造成的危害比‘食人鲳’要大得多!”
“食人鲳”也是外来物种。“为加强对外来水生物种的监督管理,保障物种安全,防止外来入侵种对中国水域生态环境的破坏”,2002年底,中国国家渔政渔港监督局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地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及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机构加强对食人鱼等水生物种的非法引进、生产、经营行为的执法检查。此后,“食人鲳”从钓鱼池、水族馆里的宠物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此前有媒体报道,“由于鄱阳湖水域龙虾繁殖迅猛,昔日常见的虾须草、海带草等水生植物和幼小鱼类数量明显减少,湖区生态环境遭到不同程度破坏。
“据九江市水产局高级工程师汤学林初步估算,鄱阳湖、环鄱阳湖一带每年的龙虾产量约为三四千吨。目前虽尚未构成破坏性灾害程度,但长此以往对湖区生态环境和生态结构的影响将不可小觑。
“由于淡水小龙虾的大量繁殖,鄱阳湖水草面积逐年减少。以大沙镇附近的龙潭湖为例,该湖水面积共3500亩,原有水草面积1700多亩,近年已不足1000亩。水草的减少,改变了其它水产品的繁殖、生存环境,对幼小鱼类带来较大伤害。”
掘洞的深度是小龙虾危害程度的关键因素。有调查显示,小龙虾大多数洞穴的深度在50~80厘米,约占测量洞穴的70%左右,部分洞穴的深度超过1米。小龙虾的掘洞速度很快,尤其在放入一个新的生活环境中尤为明显。在沙质土壤条件下,大部分小龙虾在一夜之内所掘的新洞深度超过30厘米。
记者了解到,每到雨季,东平湖和黄河的防洪任务都非常艰巨,小龙虾无疑是个隐患。因此,虽然表面看来吃小龙虾只是一种享受,但却与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息息相关。
小龙虾控制措施“慢半拍”?
为了了解控制小龙虾的措施,记者咨询了山东省环保局生态处的有关同志。据介绍,目前我国尚未有针对小龙虾的措施出台,山东也没有采取措施;“整治”小龙虾,需要农业、林业、水产、海洋等部门联合出手。
记者还了解到,今年5月,国内一家权威媒体曾报道说“中国科学院正准备和北京大学、湖南省西洞庭湖自然保护区联手开展一项控制小龙虾扩散蔓延的工作。它们对同一水域的鱼类、甲壳类、水生植物、水稻等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它们还严重影响到湖区的防洪堤坝设施”。
但本报记者向湖南省西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张纪祥主任求证时,他却说:“那是篇假新闻。”张主任说,当时各方只是简单接触了一下,由于不便公开的原因,这项研究工作“流产”了。
这项研究一旦出了成果,将对全国都有借鉴意义;而研究计划流产,意味着对小龙虾的控制工作“慢了半拍”,令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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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虾学名克原氏螯虾,也可以叫做红螯虾或者淡水小龙虾。小龙虾原产于北美洲,是美国淡水虾类养殖的重要品种。1918年,日本从美国引进小龙虾作为饲养牛蛙的饵料,小龙虾在日本得到大面积的繁衍和扩散。二战期间,小龙虾从日本传入我国,开始在江苏省南京市以及郊县繁衍,经过长时间的扩展,种群数量不断增加,生存空间不断扩展。我国小龙虾主要分布在江苏、湖北、江西、安徽等长江中下游地区,生长在江、河、湖泊等水体中,数量在6万吨以上。
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养殖小龙虾,主要采取的养殖模式是,首先在田里种植水稻,等水稻成熟后放水淹没水稻,然后往稻田里投放小龙虾苗,小龙虾以被淹的水稻为生长的养料。据成教授介绍,国内小龙虾养殖还处于试养阶段,一些地方进行了池塘、稻田、沼泽地试养,但产量很小,市场上供应的小龙虾多数来自天然捕捞。
小龙虾不仅摄食能力强,而且有贪食、争食的习性。在生殖密度大或者饥饿的情况下,小龙虾之间会发生自相残杀的“惨剧”,刚脱壳的小龙虾和幼虾常常成为“强壮”龙虾的“盘中餐”。
“龙虾热”的冷思考
“小龙虾该怎样吃?”现在看来,无论结论怎样,都暴露出我们在制度上的漏洞、心态上的从众心理。这些都有可能会直接导致食品安全防线的崩溃——
“龙虾热”席卷济南
济南市省府前街几乎成了“龙虾店一条街”。它们有的以“麻辣小龙虾”为主打,也有的在主营各地大菜之余供应各种做法的小龙虾。“现在正是销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好几百斤!”一家“龙虾店”员工这样介绍。在一家龙虾店门口,记者看到,几十位食客围住了七八张桌子,吃得正欢。桌子上,无一例外地放了装满油红色小龙虾的盆子,每个人跟前的地上都堆了一堆虾皮。“吃龙虾,女的可以美容养颜,男的可以滋阴壮阳!”一位老板模样的人大声招徕着顾客。
“我们的第三家分店就要开张了!”在王官庄小区,一家龙虾店的员工向记者透露。他说,他们这个龙虾店的师傅来自南京,用的也是正宗的南京汤料,许多客人反映“味道确实独特”。这家店里的龙虾也是“论盆卖”,进价3·7元/斤的龙虾,盛上来,一盆30元,每盆3斤多。这家店有两条线供应小龙虾:一条来自江苏南京,另一条来自山东微山湖,这样不至于因断货影响生意。
小龙虾不只热了这两个地方。在济南的文化东路、七里山小区、山大路等地段,“特色龙虾店”、“盱眙龙虾店”的招牌不时映入眼帘。
由于蛋白质含量较高,有人称小龙虾为“螃蟹助理”。记者了解到,小龙虾出现热潮,除了做法简单、口味新鲜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价格低廉。“花不多的钱,过螃蟹的瘾,大家一起吃起来很热闹!”不少人这样说。
为什么如此轻易入了口?
虽然“龙虾店”通过了有关部门的卫生检查关,但一直以来,社会上传言众多:“小龙虾在日本是用来处理污水的”、“水越脏、重金属含量越高的地方小龙虾长得越肥”、“养虾人往池子里灌生活污水甚至重金属油催肥”……“身份”不明、没有权威的检测结果,传言永远难以清除。
在媒体近期的报道中,有记者对个别专家进行了采访,以求澄清相关传言。但媒体的调查报道替代不了科学检测结论。而且,从实际效果来看,“小龙虾如何吃”仍停留在“是非莫辨、众说纷纭”的阶段。
也有调查者说,小龙虾在美国等地大量入菜,然而在中国对小龙虾的产地、流通渠道缺乏监控、检测的情况下,小龙虾该如何吃仍没结论。例如,记者了解到,美国对小龙虾就有一套全面的检测措施。
那么,饱受指责,而且本身属于外来物种的小龙虾,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入了口呢?在人们因为“小龙虾能不能吃”而议论纷纷的时候,应该由哪个政府部门或者哪个民间组织出手,凭全面的调查、科学的检测结果来平息疑惑呢?
人们对待小龙虾的态度,让记者想到了果子狸的遭遇:在大吃果子狸的时候,人们认为它味道鲜美,有滋补作用,毫不迟疑地动了筷子入了口;非典来了,才注意到果子狸有可能是传播病毒的罪魁祸首;检疫之后,专家宣布果子狸“无罪”;近日又有消息提醒人们,果子狸还需要继续检测。小龙虾,会不会出现像果子狸一样的反复呢?
一个值得注意的背景是,食品安全的问题正在受到格外重视————被黄曲霉素和矿物油污染的大米、含有瘦肉精的猪肉、用了激素的黄鳝、甲醛处理的水产品等频频被查处。我国的农药、兽药残留及其它化学性中毒事件,近年来也呈上升趋势,其发生率和死亡人数已超过细菌性食物中毒。为了保障人民群众食品安全,今年4月,我国专门成立了新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顶替原来的“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负责对食品、保健品、化妆品安全管理的综合监督和组织协调,并依法组织开展对重大事故的查处。
记者从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局了解到,虽然我省近期已经启动了“水产品药物残留监控”工作,但小龙虾大多产自自然水域,相关检测工作一直没有实行。另外,据记者了解,在山东省,涉及食品监督的相关职能仍分布在卫生、商检、农业等部门中,尚未统一到山东省药品监督管理局里。
客观条件的限制,以及“政出多门”,使全面的调查、科学的检测未能实行。
另外,一种“准入制度”的缺失也加剧了人们的疑惑。记者了解到,目前我国市场上的米、面、油、酱油、醋等5类食品受到“食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制度”的严格限制。这项制度是从2002年5月开始,由国家质检总局实施的。
小龙虾这个外来物种,在进入大众餐桌之前,也需要这么一个“准入制度”。换句话说,正是由于这个“准入制度”的缺失,才使小龙虾以及果子狸,卷入了一场众说纷纭的争论。
种种原因,使“小龙虾如何吃”这个问题始终成为一种疑问。
小龙虾吃出了什么样的心态?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虽然没有正式的“说法”,却有很多人禁不住美味的诱惑,自觉不自觉地卷入了大吃小龙虾的队伍。
有人说,吃小龙虾代表一种“勇敢”,就如同鲁迅所赞扬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样充满勇气。他们说,大家围坐一起喝起酒来,吆五喝六地哪还顾得上这些?“不必在乎”!可是,鲁迅所处的年代,是科技不够发达、食品安全尚未受到重视的年代。那时候,没有现代化的实验室,也没有周密的检测措施。现在,在有了这些条件的时候仍逞那种“勇敢”,恐怕就是一种莽撞了。
不可否认的是,重味道、重营养,轻卫生、轻检疫是中国传统饮食文化中的一大缺陷。中国有句害人不浅的俗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于是,长期以来,很多人吃东西是“越脏越吃”,比如螺蛳。不少螺蛳长在很脏的环境里,在上市销售前后缺少检测,但这些年来人们是越吃越欢。
不干净的小龙虾已经惹了不少事了:肺吸虫病、骨骼肌溶解症……幸亏有医生及时指出,小龙虾必须煮熟了、煮透了才能吃。
或许,正是由于缺少调查、缺少检测、缺少制度,以及不注重检疫的传统,才使小龙虾、螺蛳之类横行餐桌,也逐步强化了大家在选择食品时的从众心理。
文/本报记者 刘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