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树种过热
相对于土生土长的树种而言,现在外来树种太热,甚至出现了“洋树热”和“彩树热”。
为什么会这么热?全国林木遗传育种学会理事、省林业局研究员陈一山一语中的:因为能挣大钱。国内像美国红栌、红栎、花旗松及紫叶矮樱、国王枫、蓝杉、金叶雪松等外来树种不下三十个,价格却相当高,一棵小苗卖到100元、200元,最低也要几十元。
省林业专家指出,这与炒作有关,是很不正常的。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在宣传的时候,国外机构竟有人拿着一张中国地图,按照等温线来对照,吹嘘是否适生,而全然不考虑其环境综合因素,如温差、极限温度、光照、湿度、盐分等等。
在我省,引种问题仍突出表现在引进国内的外地树种较多,且比较单一。全国林木引种驯化专业委员会委员、省林业局种苗站良种科科长解荷锋表示,目前我省大面积使用的树种,外来树种黑杨唱主角,占90%以上,乡土树种白杨则不到10%。而在我省成片速生丰产林建设中,黑杨更是占到95%以上。
早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国就有“北方杨家将,南方杉家滨”的形象说法。如今,南方省份以杉树为主的局面已大大改观,而在我省杨树依然一枝独秀,这就造成了大面积人工林树种结构单一。
省林木品种审定委员会秘书长、省林业局种苗站副站长汤天明表示,良种的引进推广,国家有严格的标准要求,不管是引进国外的还是国内的。比如,须完成1/3或1/2轮伐期试验,按照常规的办法能繁衍后代,有一定的群体,有一定的经济效益等。其选育程序是,引进、区域试验对比、鉴定、审定、推广。
引进须防生态灾难
汤天明说,引进外来树种是育种的一种有效途径,应当大力提倡。但是不能引来就推,而要经过一定的程序,证明确实有价值才行。就像踢足球引进外援一样,必须有一个试用期和磨合期,拿来就用是不合适的。
新品种并不等于优良品种。而且每个优良树种都有一个最佳适生区,超出这个范围就大受影响。当前我省在引进外来树种,尤其在经济林和园林绿化树种方面,大都没有经过良种选育程序,炒作苗木现象严重。由于其遗传基础较弱,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和隐患,甚至会带来生态灾难。
在这方面不是没有过教训。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省就从南方及国外引进了不少树种,像担竹、南方泡桐、香樟、川楝、外来松等,结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最终却都没有成功。
还有一个明显的例子是,现在我省许多绿色通道两侧都是清一色的杨树,一旦发病,后果不堪设想。靠人工防治,成本高,难度大,今年在我省杨树集中的地区,就发生了天社蛾局部大爆发。汤天明建议,在铁路及高速公路两侧,应当根据适地适树的原则,尽量一开始就造混交林,形成树种林种的多样性。或者选用长寿树种,而不用速生的短轮伐期的树种。
陈一山预测说,现在炙手可热的“洋树种”,一段时期之后,有1/4能够成功也就不错了。如美国花旗松,四五十年前,就已经经过前人的多次试验,证明其没有栽培价值;目前正处在育苗阶段的园林绿化苗木金叶雪松属黎巴嫩种,在国内也肯定生长不好。只有希马拉雅金叶雪松才适合我国种植。
上世纪70年代风靡全省的大官杨,是从河南中牟大官庄引进的。当时一个县能种植几千亩,而栽上后才发现这种树病虫害特别厉害。有老百姓曾做过一个实验,从一米长的木段上,竟捕出十几个天牛的幼虫!民间有顺口溜道:上焦梢,下弯腰,长了一身大浓包。这也是不经过试验就盲目引进外来树种而造成的损失,起码耽误了五六年的造林时间,最后只能当成烧火材料。
盲目引进外来树种还存在着一个物种入侵的问题。陈一山说,就像我们引进的美洲沙地灌木——火炬树,根蘖性很强,能在一个地方大肆繁衍、迅速蔓延,挤占本地物种的生存空间,导致生态环境受到破坏。这种树木除了能在荒山上种之外,其他地方都不敢种。而它的用处也实在不多,既长不成乔木,不能做家具,发火能力又低,烧火都不行。
论综合效益,乡土树种是首选
发展乡土树种是林业专家们的一致意见。
省林科院高工张建锋介绍,所谓乡土树种,一般是指原来就生长在当地,或者是长期生长在当地的树种。其特点是经过了当地气候及土壤条件的长期考验,已完全与当地融为一体,能够与周围环境协调发展。当地群众对其生物学特性包括繁衍、栽培、管理及开发利用等也有了一定的认识,积累了相当的经验。
此外,乡土树种品种近年来已培育了许多新的品种及无性系,如毛白杨新系号经全国审定的就有上千个,刺槐新的无性系也有几十个,这些新的品种及无性系具有生长快、适应性强、用途广泛的特点。并不是一提乡土树种,就是原来的老品种,所以发展乡土树种风险最小,效益最好。
陈一山说,我国是世界园林之母,有着丰富的植物资源。像国槐、泡桐、银杏、水杉、臭椿等在国外都很受欢迎,如果不加以利用,等于舍近求远。
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陈一山也曾经做过全省林业良种资源普查。他说,我省起码有木本植物600种以上,可用于栽培的在100种以上,用于绿化的在200种到300种之间。如果加以培植改良,前景不可估量。像楸树,是一种非常好的硬材树种,在国际上属一类树种。因为轮伐期一般在30年左右,造成了其良种选育的周期也相对较长,所以上课题难,研究得不多。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它成气候呢?保守地估计,一棵楸树的价值要相当于杨树的二到三倍。
其实,我省近年来已选育出了不少好品种。陈一山打比方说,如“鲁毛50”,是我省90年代选育出来的,属于雄株,没有飞絮,无污染,并且速生。现在在北京、河南、河北等地非常走俏。“鲁刺一号”、“鲁刺10号”等,干直、生长快,比一般刺槐材积生长快50%到80%,被北京市郊区大量引用,每年都来我省引种。
汤天明认为,从生物多样性及当前建设生态省方面考虑,需要大力发展乡土树种。不同的立地条件,需要不同的树种,而乡土树种有这个优势,尤其我省有相当面积的青石山区及盐碱地。
就同一树种来说,发展乡土树种也有优势:在当地起苗、运输时间短,有利于苗木成活,提高造林成活率。
解荷锋则表示,我省发展速生杨只能解决短期工业木材供给不足的问题。目前我省对本地乡土树种重视与开发利用程度明显不够。从长远来看,发展乡土树种是林业生态建设所必须的,应大力提倡推广优良乡土树种,营造以优良乡土树种为主要树种、外来优良树种为伴生树种的混交林。
他告诉记者,国家近日下发了加强林木种质资源保护的通知,主要是针对乡土树种而言。我省也准备摸清家底,然后在不同的育种区范围内建立异地保存林,以最少的单株来保存该树种遗传多样性的95%以上,以维持我省生态系统的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