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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的济南生活
■本报记者 陈衍昆
2003-05-31 10:40:37 城市信报

  
  策划人语
  
  相互疏远的日子
  
  多年以后,曾经住在济南的外国专家回忆起2003年初夏时,都会禁不住想起那段人们相互疏远、却又相互贴心的日子。
  眼看着济南的春日如期而至,随即夏日又至。在熙熙攘攘的泺源大街上,人们发现,路口又开始堵车,广场上还是人来人往,这个城市在静悄悄地苏醒。但对于远离故乡八千里的异国人来讲,SARS带来的影响依然存在。
  这个夏天,本该在北京、香港、上海、广州穿梭的外国专家,本列着东南亚、日、韩出游清单的留学生,本习惯出席各类Party的时尚外国人,本忙于迎接总部视察的分部老总,被告知,暂时放慢脚步吧,办公室写字间里定时喷洒消毒液的身影,仿佛还在提醒,“非典”还在。
  在即将告别口罩、封门的日子里,美国媳妇黛安娜收到了她所教过的学生、朋友,包括小朋友的各式各样的祝福。去也罢,留也罢,作为外国人,在今后与不多的三五友人围桌而谈时,更难忘记这段贴心的日子。如同外教Philip所言,是SARS让我看清济南人的淳朴。
  一位不愿公开姓名的外方经理,5月初通过互联网对总部发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板,在济南,其实我们都很好。”
  ……
  非常时期,我们走进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济南家庭,他们的乐观、自信、幽默,对济南特殊的感情让我们感动。
  记录下这些故事,让我们彼此了解,相互扶助,一起对抗病痛、恐惧与担忧。
  这个城市会更快乐。
  济南,从来不是国际化的大城市,但从来不少外国人。夏日里穿着七彩运动装的非洲留学生,从来可以轻易“谋杀”百分之二百的回眸。上个周四的清晨,当着短裤无袖衫的金发碧眸从黑西路跑过,随身听内抖落出HIP—POP的零星乐符时,赶公交车的三位白领女士不禁也随着小跑几步·换个外国人的眼光,来看济南的景与人,我们反而容易不再麻木,从陌生的窗户看出去,我们自然会有一种新鲜和惊奇。
  
  美中妈妈要相见
  
  主角:黛安娜
  年龄:33岁
  国别:美国
  “下月我的父母就要来中国了!”在舜耕山庄附近英语学校的小课堂内,记者见到了“美国媳妇”——黛安娜。她一手扶在胸口,一手捧着为课堂准备的厚厚教案,几分激动,几分紧张。
  “要知道,这还是我结婚后,父母和兄弟头一次见到我的丈夫,见到我的中国父母,真不知道,他们相见会是怎样的情形?那一定会是有趣的见面。”不用寒喧,黛安娜快乐地介绍着她的中国家庭,红润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味道,如同孩子般快乐。
  来自美国的戴安娜曾在山东中医药大学做外教,学习中医。别看本科在美国学的是金融,对医院管理可是黛安娜不懈的目标。业余时间在济南电视台客串过幼儿学英语节目的主持人,在英语学校做着专职教师。学校——家庭——下一个学校——中国父母家,记录着黛安娜忙碌的济南路线,尽管在厚厚的笔记本上,日程已经排到十几页之后,漂亮的黛安娜一谈起她的中国家庭,还是打不住。
  
  让爱登上台阶
  
  别以为爱情的根都是美好的,对于与丈夫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黛安娜一直认为自己是败在了下风。那年,与那个他同在山东青干院出国留学部门服务,相见,却不相识。一次在出国留学英语班上,正讲得起劲儿的黛安娜在黑板上写下了注释。几分钟后,在学生后面一言不发的他上前擦掉了一个单词,竟然为黛安娜纠正了英文拼写。黛安娜笑称:一个中国小伙子胆敢给从小说着英语的美国人纠错,脑子一定有病!
  后来才知晓他是刚从以色列学习医药归来的学者,英语一级棒。在共进合作晚餐上,小伙子说道:“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有了第一次与众不同的见面,另类的浪漫让黛安娜更刻骨铭心:在收到的玫瑰上,小小的贴纸上写着“黛安娜,嫁给我吧”。下午归来,在到二层的每个台阶上,门上,扶梯上,都飘着黄色的小贴纸:“黛安娜,嫁给我吧。”如果说鲜花、卡片是初级攻心战,日常生活学习里,他同是英语流利的医学人才,无私的帮助,则是第二道攻心战。
  双管齐下之下的黛安娜,在那年事业成功的同时,爱情得了个大满贯。
  
  中国父母
  
  黛安娜最难忘的莫过于婚后的那次住院。丈夫守在身边,擦拭身体,打扫卫生,陪她一起聊天。老公的弟弟、弟妹也赶来帮忙了。在丈夫忙不过来的时候,总有人在自己身旁。“让丈夫留在自己身边在美国已经不易,更何况是丈夫的妹妹呢?”说到这里,黛安娜的眼里泛起泪光,“那时,才知晓我已拥有了比亲生父母还要亲的中国家庭!”
  去年春节,黛安娜回菏泽定陶老家过的年。她的到来在四邻八居中轰动了,每天都有很多亲戚朋友到宋家来看这个漂亮的洋媳妇。
  婆婆一个英文字母不识,倒使黛安娜丰富的肢体语言得到了发挥。一笑一皱眉间,是否还要米粥就搞定!可是自结婚就没见面的美国亲生父母,会有自己与中国父母间的默契吗?看来少不了丈夫的即时翻译了。
  到现在黛安娜也不会像中国父母一样,做一手好菜,鱿鱼、香菜、辣椒、时萝叶(一种香料)拌在一起的奇异的主餐,还是黛安娜来济南后所创。
  
  如果为人母
  
  如果为人母亲,你希望他是哪国人?
  黛安娜笑称还没有打算。但小学在中国念,至少拥有扎实的教育基础,大学回到美国去只有这样,才能融入美国的文化之中。
  
  74岁的济南生活
  
  主角:Ray
  年龄:74岁
  国别:英国
  
  “在北京,我有77岁工作的美国老友呢。”Ray一点儿也不服老。
  清晨7:30,在校园里可以看到疾步走向教室的Ray,早8点,一天课程开始。今天的课程有6节,最晚的结束在下午4:30。一周一般16节,2节课下来,抱回来的是一批新鲜的作文、测试卷。
  中午12:30开始的那堂课上,又有男孩改不了午睡的习惯,习惯性地趴在桌子上了。这时,Ray偶尔会带上他的老友——吉他,让同学们听听原汁原味儿的Folk Music,抖擞抖擞精神。
  下午4:30后,校园里有场篮球赛,同学们邀请了Ray一同助战。非典时期,不少同学担心Ray的活动量太小,免疫力会下降的。只是同学们不了解,眼镜下半部可是远视镜,篮球飞来,会同时看到两个篮球逼近的。
  Ray更像是博学的大头爷爷,不紧不慢地道来他的74岁工作生活。这位热爱钢琴,却没有钢琴;不爱登山,却执着认为只有步行到孔子登临处拾阶而上直达南天门才算登泰山;不爱旅游,却居住过20多个国家,去过70多个国家的快乐老人。
  生于两次战争之间的Ray,做过英国的天气预报员,通过电话将观测数据变成结果传递出去,是件有意思的事儿。现在,他的后代分布在英国、爱尔兰、以色列、美国,小的孙子离自己最近,住在澳大利亚,一年之中,在有限的假期里,看望一遍家里人,是Ray的功课。以前在以色列的日子里,每天接待世界各国的移民,是与众不同的难得经历。在济南的这个夏天,正是Ray课时工作繁忙的季节。在Ray的老钱包内层,是妻子年轻时和儿女们的合影,照片经过多年的收藏,有些变软,那是Ray的珍宝,仿佛回到老时光。
  平淡Ray的音乐世界里,独宠Jazz。在任一小音像店,随手都会发现年代久远的经典名曲,Ray说,真正经历过战争、离散与欢聚,看到战争的动荡与肮脏,才真正体会吟唱那些乡村老歌的恬静与年少时的浪漫。坐在窗台下花丛间为心爱姑娘弹起吉他的日子,遥远而清晰……
  Ray在济南大学的任职又主动延长了一年,Ray知道,这里需要他,他业已习惯了济南的风、济南的夏天。
  
  瑞典女婿的情调路线
  
  主角:史泰革 Christian Steiger
  年龄:47岁
  国别:瑞士
  
  越过铁道,驶过曲折的土路,小路尽头鲜亮的蓝色厂牌上写着“Sarna济南渗耐防水系统有限公司”。在济南工作了5年的公司生产物流总监史泰革,从厂区绿树间走出,在一尘不染的小会议室里十分开心,因为妻子刚从德国归来。做老济南人的丈夫,史泰革觉得自己也向济南人发展了。
  
  济南丈母娘
  
  结婚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史泰革先生的想像,至今带着3岁的小侄女在草地上嬉耍时,他都无法想像,一年的时间里,妻子是用的什么魔力,说服娘家父母,还有娘家一家人接受自己这个洋女婿的。在他的眼里,相爱、结婚,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在自己的家乡瑞士苏黎世,他还是遵守先找个人来照顾自己,结婚,之后恋爱的传统路线呢。入乡随俗,这次改成了先恋爱,后谈判,之后终修成正果的路线。
  新婚后第一次文化碰撞是在房门钥匙权的保卫上。看到32岁的同事,还在接受父母每天早晨的电话叫醒,还在接受父母的定期视察、打扫卫生,史泰革异常不解。面对济南丈母娘也要自己房门钥匙,史泰革说:“No,那是我自己的生活!”
  作为济南的新儿子,及瑞士两个儿子的父亲,史泰革挑战着中国文化。18岁后,在瑞士的大学里,没有孩子的同意,老师是绝对不会对家长汇报孩子的任何成绩的。通过Email,时时问询一下瑞士的家人。
  妻子刚从德国归来,抱怨济南的有些环境时,史泰革说,这同5年前从瑞士航空公司的技术生产部门来到济南,自己遇到的尴尬是同样的。学习新的文化,本是大的挑战。有了妻子这位老济南,上公园、逛餐馆、买房子,都事半功倍了!
  
  咖啡生活
  
  5年前,找咖啡厅是件痛苦的事情。最先引进咖啡机的记得是贵友大酒店,史泰革被请去教大家如何使用这台机器。史泰革说,接到工作人员塞来的绿色的大豆子,就发懵,中国产不同的咖啡豆吗?惯喝咖啡的自己竟不知晓?
  史泰革还不会打法国咖啡,亏得有打意大利咖啡的经验,找来速溶咖啡,与众人演练成功,说来荒唐,都在昨天。现在,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都有可能随口道出十几种咖啡的品质、打法,咖啡机也太多了。
  望着街道两旁新兴林立的咖啡厅,史泰革认为,太贵了。瑞士算得上欧洲咖啡价格最昂贵的国家之一了,这里的咖啡,竟然比瑞士还贵。只是实在的史泰革不晓得,济南人去咖啡厅,还在享受那种氛围,咖啡倒在其次了。吃西餐的问题现在好解决多了,从没有西餐厅,到后来的湖畔一家,到现在的索菲特、贵和皇冠假日,史泰革可选择的西餐厅范围广多了。
  在泉城广场地下,史泰革发现了真正用上好的牛奶做的芝士,这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要不,妻子出发的日子,吃自己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是挺成问题的。
  
  大啖烧烤
  
  瑞士人以干净闻名于世,史泰革的工厂的地板绝不允许染上灰尘。3年到4年以前,工厂外还是垃圾成堆,史泰革上报了政府,派下来13辆卡车,包括起重机,把外面的垃圾清理掉。工厂外面的管不了,公司内一定要一尘不染。妻子曾劝过他,各地的习惯不同,一定要忍受,史泰革遇到原料屑,还是会毫不留情。
  每个周末,史泰革喜爱绿树青草,大明湖、植物园是他骑单车常去的地方。要知道,五年前的植物园,大树下青草哪里有现在这么多?记忆里,骑的自行车就已被偷了三辆,“要不要给自行车也造个车笼子呢?”
  但有个例外,那是对于街头的羊肉串。酷爱烧烤的史泰革,几十年习惯了瑞士花园酒店离窗口很近的室内烧烤,头一次见到街道里一字排开喝啤酒、烤羊肉串的场面,十分震惊。烧烤的诱惑战胜了其他。在路边的小桌子上,史泰革会和妻子一起大啖羊肉串,一种阳光的感觉。不是有句名言,“The sun is life”吗?
  到中国三四平方米的小餐厅吃水饺,简单、干净,10来元,是史泰革在济南最大的乐趣之一了。只要有中国家庭式的小餐馆的气氛,早已足够。
  对于史泰革来说,济南周末选择很少,与苏黎世相比,几乎算是没有夜生活。看着便宜的DVD,,蜗居在银座附近的家中,非常时期,史泰革过着正常的生活。
  
  五十岁的快乐男孩
  
  主角:菲利普 Philip
  年龄:56岁
  国别:美国
  只要单身,就是Boy,所以,Philip是快乐的大Boy。从律师退休后,来济南的业余时间,几乎都被大大小小的朋友们所占领。为啥?谁不想多和地道的美语专家混个脸儿熟?最起码可以将济南英语升级到次美语呀。
  于是挂满休闲运动装的两间小屋,变成了各个中国朋友的英语小课堂。不喜拒绝他人的Philip,与大家一起听碟看片、画画读书,一起讨论孙子兵法……
  在墙上,5顶帽子一字排开。Philip神秘地告诉我,每顶帽子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不同人不同生活的故事。
  
  两样文化 一个空间
  
  在采访中,既有在济南游客眼中的“自虐狂”,背包走山区的玩家,大呼济南的旅游一下子为何都20多人;又有校园里上演“东京爱情故事”的男女主角,爱情静悄悄地绽放在宿舍楼下;还有想家的孪生美国姐妹、念书很苦的俄罗斯男孩、喀麦隆全国保送的优秀女生、深夜沉醉的法国DJ。
  他们和索菲特老总一样,留守在济南府,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一位不乐意公开姓名的法国人说,当马路上突然停下一排自行车,十几双眼睛盯着你从他们身边走过,绵绵十几米时,心里会是什么滋味?看着很小的孩子被父母强迫挡住自己的去路,进行口语对话时,会快步离开,孩子眼里分明不情愿的眼神,何苦为难孩子?
  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各国的文化激震着,与外国人结合的济南人,承担着更大的压力,他(她)在挂断电话前,告知记者,虽是两样文化,在同一片天空下,留给他们更多的空间吧。
  初夏的星空下,涉外的非典型性的爱情生活在上演,在那个没有观众的剧目里,两样文化融在同一空间里。祝福他们,也祝福典型的济南性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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