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兴华茶园到北洋大戏院
　　百年戏院数次更迭

　　通惠街１号，北洋大戏院，始建于１９０５年，是济南市最早的戏剧演出场所。
　　据考证，这个戏院最初的名字叫“兴华茶园”，１９２３年经过改建后，先后被命名为“商乐舞台”和“聚华戏院”。
　　１９３０年，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大战之后，军阀韩复榘当上了山东省政府主席。据说，当时的韩复榘及其部下特别喜欢看戏。
　　今年已经８１岁的金衍明老人回忆说，除了北洋大戏院，当年坐落在如今的经七路济南机床一厂厂址内的“进德会”也久负盛名。金老先生的描述，在《袁世海回忆录》中被证实。袁世海先生回忆说，韩复榘的部下程希贤喜爱京剧，１９３３年将富连成约至济南演出。演出在“进德会”的剧场里。“进德会”与北京的“城南游艺园”相似。里面种有花草树木，还喂养了一些动物供游人欣赏。天气虽寒冷，游人始终络绎不绝。戏院彼时的盛景，由此可见一斑。
　　金衍明老人还回忆说，北洋大戏院是由一个来自宁波的倪（也有一说是姓于，记者注）工程师设计的，“他喜欢到我那里买鸡吃。倪工程师有时候还从宁波带一些黄花鱼回来送给我。”
　　１９３４年“聚华戏院”改名为“北洋大戏院”。
　　至今，建筑颇具民族风格的北洋大戏院看上去仍然浓墨重彩，据说其内部构造也别具匠心。济南市演出公司经理、曾任“北洋”经理的杜仲生向记者证实，戏院当年改造拆除老戏台时，在戏台底下发现了１０个大瓷缸，北洋大戏院多年来回音效果“天然”极佳的奥秘也因此得以揭示。

　　昔日掌声不绝于耳
　　“那时候可热闹了”

　　赵壁等人撰文考证，北洋大戏院也曾被称为“上舞台”，最初是由一个木料场改建的。到了民国１２年（１９２３年）后，改为楼台建筑，有池座、包厢、边排。据说，就是这时才改称“上舞台”，在此以前叫“小商乐”。“上舞台”和“小商乐”期间，戏院均由“庆乐班”（据考，庆乐班成立于１８９４年前后。班主董锡珍，从小唱河北梆子）租用，董锡珍为老板。到了“北洋大戏院”期间，由原庆乐班的茶房马寿全接任领班。除了保持原来的班底外，“北洋”还经常聘请京、津京剧名角演出，轰动一时。至解放前，北洋大戏院在济南的剧场演出上座情况都是名列前茅的。
　　“那个时候，有钱人都是买票进去看戏，没钱的百姓多蹭戏。”金衍明老先生仍对自己当年的“蹭戏”经历记忆犹新，讲到兴奋处，还能即兴来上一段。１９２５年，军阀张宗昌为其父祝寿，京、津一带的京剧名角如金少山、余叔岩、梅兰芳、李万春、蓝玉香、程砚秋、尚小云等均来济。他们在“北洋”演了几天，票价竟高达三四元。“看一出戏就得三块现大洋，那个时候一袋子面粉也就是一块二现大洋，穷人哪看得起。”一位生于１９４０年，眼下在通惠街路口修自行车的“老济南”回忆说：“一直到解放前，在这里看一出戏都不少于买一袋子面粉的钱。”
　　自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起，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四大须生马连良、谭富英、奚啸伯、杨宝森以及贾艳琴、黄规秋、张君秋、袁世海、方荣翔、小白玉霜、新凤霞、常香玉等不少名角，都曾来北洋大戏院演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把看戏当成了一件乐事。“喝彩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演员有时要谢幕十数次，曲终人不散。”
　　金老先生说，那个时候，他一直在万紫巷卖鸡。每到傍晚，在万紫巷里卖鸡卖菜的百姓总是聚集到“北洋”来“蹭戏”。
　　“那时候可热闹了。”金衍明老先生说，过去戏院场内，允许小贩入场叫卖瓜子、花生、香烟、火柴等等，小贩们为多做生意，来回于坐席之间，高声叫卖，叫卖声和唱戏锣鼓声混成大杂烩。
　　１９５１年，北洋大戏院改为“实验剧场”；１９５４年重建后，又改为“人民剧场”，一直沿用至１９９２年。从这时起，有“北派码头”之称的北洋大戏院成了戏迷的“精神家园”。

　　从兴到衰
　　戏院经历就如一出戏

　　有人说，北洋大戏院在济南的命运，一如这座走向现代化的城市一样，其本身就是一出意味深长的戏。
　　“１９８４年，戏院还有２１万元的年收入，以后戏剧演出一天不如一天。”见证了这座百年戏院部分变迁的杜仲生告诉记者：“‘北洋’其实是过了几年风光日子的。”
　　北洋大戏院地理位置优越，南邻济南繁华的商埠区——大观园商场，北靠济南火车站。上世纪８０年代中期，北洋大戏院决定“以副养主”，他们把演员宿舍改成招待所、在戏院里架起了电影放映机和投影机，冷清的戏院当时场场爆满，一晚上收入一万多块钱。再后来，他们干脆拆掉了戏台子，把饭店开进了戏院……杜仲生介绍说，因为广开财路，“北洋”一度成了济南市文化系统的明星。“每年组织两次外出旅游；一年进行一次集体聚餐；每个职工每个月发一罐煤气、５斤鸡蛋和５斤油……”
　　时至今日，当年的“好日子”还让不少“北洋”人留恋。有人说，当时许多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一些人都是带着领导的“条子”去上班的。从４２人到１０２人，北洋大戏院在不知不觉中“腆起了肚子”，“如今‘积重难返’的病根其实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１９９２年，人民剧场恢复了“北洋大戏院”的名字。

　　积重难返，步履维艰
　　百年大戏院凄凉守望

　　账面资金仅剩１４００块钱；一百多名职工已经１１个月没发一分钱；戏院凌乱不堪，经理办公室内堆满了蜂窝煤和一屋子垃圾，后厅竟变成了街头捡破烂的和盲流自在栖息的天堂……面对这样的家底，尽管此前“已经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去年７月起担任北洋大戏院经理的白晶琦上班第一天就被打蒙了。
　　来看戏的观众早已出现了断档，牌匾和古韵虽犹在，但在嘈杂脏乱的氛围下似乎已冲刷了昔日的内涵。
　　据介绍，起初“北洋”的演出一直不断，基本上每星期都有演出。但后来由于剧场人气太“冷”，戏院和剧团“在迷茫中走进怪圈：戏院不敢接剧团，剧团进不了戏院，接戏多赔得多，演出多赔得多”。
　　也不是“没人愿意看戏了”。去年９月中旬，刚刚走马上任担任“北洋”当家人的白晶琦抱着“赌一把”的勇气请来了中国京剧院著名青年表演艺术家、程派传人、第十七届“梅花奖”得主张火丁，尽管门票高达上百元，却出现了多年未见的两场演出场场火爆的场面。据说，“戏迷们给张火丁送的鲜花和花篮堆满了半个舞台，等待和张火丁合影的戏迷排起了长队，许多戏迷边看戏边激动地流下热泪，百年大戏院重现当年繁荣。”去年国庆，著名裘派弟子孟广禄“北洋”行同样盛况空前。
　　市场在，戏迷也还在。尽管如此，许多人认为，６年时间换了三任经理的百年“北洋”真的是越来越“积重难返”了。白晶琦告诉记者，包括她在内，自收自支性质的北洋大戏院虽然只有１７个人上班，但其在册正式职工却多达一百多人，只每个月的工资支出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租房子放录像开招待所的收入，对于步履维艰的百年“北洋”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有人说，“北洋”票房下降是由于宣传力度不够。但囊中羞涩，生存尚且艰难的“北洋”人，又拿什么去冒这个风险。“前些日子，这里是外面下大雨，戏台上下小雨。室内电线线路也都已经老化……”一位戏院职工提起这些亟待解决的“沉疴”就说：“谁能总是提着脑袋来唱戏和看戏？！”
　　显然，有关方面也一直未曾放弃把这个百年大戏院“扶上马再送一程”的努力。此前选择让白晶琦负重前行，出任“北洋”新的当家人和已经决定让济南市京剧院不久迁入“北洋”，这些显然都已表露出了主管部门的心迹。据记者了解，白晶琦女士出身梨园世家，其父是享有“中国武生泰斗”之美誉的白玉昆老先生，其兄、姐也都是梨园行著名的演员。受家庭熏陶，白晶琦对京剧艺术情有独钟。做事果敢坦率的白晶琦告诉记者，看到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北派码头”日渐凄凉而倍感心痛，上任后为此四处奔走。沉寂多年的“北洋”也因此再次响起咚咚锵的古韵。
　　去年１２月中旬，来自中国京剧院和天津京剧院的一行６７人来济演出，“开创了北洋大戏院自建国以来首次接待如此庞大国家级演出团体的先河。”２００３年１月，有望把剧场、剧团和戏迷连为一体的“齐鲁戏曲之友”联谊会在北洋大戏院成立。２００３年１０月，中国京剧院原班７５人的队伍，于魁智、李胜素、杨赤等当今京剧界的实力派人物将携带《野猪林》《霸王别姬》甚至多年未见的武戏《金钱豹》等剧目来济南……
　　即将迎来百年寿诞的北洋大戏院正在竭力拂去蒙尘，走出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