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戏篓子”

　　山东，是京剧大省；济南，更是跻身我国历史上有名的“十大京剧码头”和“京剧五大热城”之列。山东的京剧剧团、名家名角、出色剧目和观众市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在国内都是屈指可数的；历史上的京剧名演员、名剧团、名剧目，无一漏过在济南演出的机会。
　　据省京剧院院长宫克介绍，“文革”前我省的正规京剧院团在国内就是最多的，高达６０多个；目前我省的京剧院团虽然只剩下２０多个，但仍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还是最多的。至于名剧目，我省在１９６４年推出的《奇袭白虎团》和《红嫂》，当时红遍全国，成为全国八个“样板戏”中的两个；近几年，省京剧院推出的《石龙湾》１９９５年在“第一届京剧艺术节”上荣获铜奖。我省的京剧名家更是层出不穷，唱老爷戏的白玉昆、麒派的周亚川、武生袁金凯、尚派尚长林、谭派厉宝忠、裘派方荣翔、梅派张春秋和张派的薛亚萍等众多著名老艺术家，至今为全国戏迷所深爱。
　　谈到京剧过去的辉煌，我省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张春秋感慨道：１９６０年梅兰芳先生来济南山东剧院演出时，有的观众夜间背着铺盖卷排队买票，还发生过观众为买票卖棉袄的故事；“文革”期间，京剧“一枝独放”，我省内的京剧演出同样是铺天盖地，“样板戏”声遍城乡；“文革”后开始恢复传统戏的那两三年，老戏再度吃香，最初一出老戏能演一两个月，剧场天天爆满，有时为满足观众要求，还要加场，她所在的剧组，那时一年的演出近３００场。
　　“我省的戏曲绚丽多彩，声腔剧种繁多，剧目丰富，表演精彩，音乐动听，是一座蕴藏丰富的艺术库，是一个硕大的‘戏篓子’！”　山东省艺术研究所国家一级艺术指导殷目华说。　
　　据他介绍，除京剧之外，我省其他戏曲大致可分为弦索系统、梆子系统、肘鼓子系统。
　　弦索系统包括柳子戏、大弦子戏、罗子戏等，我国戏曲史上的“东柳、西梆、南昆、北弋”中的“东柳”指的就是我省的古老剧种柳子戏；我省的梆子系统有山东梆子、莱芜梆子、东路梆子、平调、枣梆等；肘鼓子系统包括琴戏、茂腔、柳腔、五音戏、灯腔等；由民间演唱形式发展而成的剧种更显出其独特的魅力，如吕剧、坠子戏、两夹弦、一勾勾、四平调等。建国后这些剧种如枯木逢春，尽显风姿。吕剧《李二嫂改嫁》、山东梆子《画龙点睛》、柳子戏《孙安动本》、莱芜梆子《红柳绿柳》、话剧《丰收之后》等一批优秀剧目在省内外引起强烈反响。戏曲表演艺术家更是后浪催前浪，继老一辈表演艺术家之后，一批中青年演员脱颖而出，给我省戏曲注入了勃勃的生机。戏曲舞台上生旦净丑，玉振金声，呈现出百花争妍的缤纷世界。

　　尴尬中艰难前行

　　当初，谁也没有料到，我省的戏曲会由热转凉。８月８日，山东省艺术研究所研究员于学剑对记者说：“上个世纪２０至６０年代，在民族文化中大有戏曲独尊，‘百鸟朝凤’的意思；‘文革’中艺术遭到践踏；７０年代末开始复苏时‘火’了一阵子。但随着各种文化娱乐形式的涌现，戏剧在尴尬之中艰难前行。”
　　我省京剧走的“下坡路”让许多艺术家脸红。最能直接体现这一点的是，观众市场在萎缩和老年化。省京剧院２００１年演出了１４０多场，平均每场观众仅１０００人左右。尴尬之中是等是进，省京剧院选择了后者。他们在２００１年创排了由刘桂成编剧的一部惊心动魄的政治戏《春秋霸主》，陈贻道、白云明精心执导，演员宋昌林、付正红、刘建杰等名家新秀，把这个故事演绎得荡气回肠。尤其是齐桓公的饰演者宋昌林，在角色的塑造和唱腔创作上有了新的突破。在同年举行的第七届中国戏剧节和第三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上该剧连连获奖。
　　逆风而飞更需实力。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刘桂成介绍说，提起实力，人们马上会想到著名表演艺术家郎咸芬。《李二嫂改嫁》拍成电影之后，她就名声大振，而在戏剧遇冷的情况下，她却从未停步，又塑造了《苦菜花》中母亲这个丰满的艺术形象，从而在１９９８年获得了第八届文华表演奖，第六届中国戏剧节优秀表演奖和２０００年第六届中国艺术节金奖，被人誉为吕剧舞台上的常青树。在近十余年的“逆风”中，我省戏剧界却出现了许多让人欣慰的优秀剧目：济南市儿童艺术剧院创作的儿童剧《宝贝儿》在获得第九届文华奖单项奖的基础上，２００２年又喜获第十届中国文华大奖；青岛市话剧院创作的话剧《我爱我班》、《工人世家》获文华奖单项奖和“五个一工程戏剧奖”；京剧《石龙湾》，吕剧《碧水长流》、《石龙湾》，儿童剧《陈小虎》、《小白龟》、《生死峡谷》，音乐剧《天鹅之歌》，歌剧《徐福》，话剧《海边有个男儿国》、《黄河入海流》等多部作品也曾为我省捧回了文华奖或“五个一工程戏剧奖”。梅花奖是中国戏剧界的最高奖，“齐鲁梅林花盛开”，现在我省的王宇、霍俊萍、薛亚萍、章兰、鞠小苏、雷岩、董翠娜、朱桂芹、高静、刘玉凤、宋昌林、李翠花、曾拥军等１３名演员取得这项大奖。
　　
　　创作当随时代

　　“我们正在努力打造着希望，尽管步履艰辛。戏剧还在‘冷’下去，有些人竟发出了‘戏剧危机论’，在我们矫正危机论的偏颇时，也不能无视当今戏剧中倘不能适应时代的种种弊端，在紧扣时代脉搏方面，在传统形式如何适应当今审美标准方面，尚与观众需求有着一定的距离！”说到戏剧眼下的困境，于学剑十分激动地说。他认为，首先要读懂观众，旧时代人们的审美心理只顾一字一腔一招一式，而现在观众审美是全方位的，其表层面是欣赏演技，其深层层面则是表演的故事人物给他们带来的精神内涵，以及构思的旨趣。为什么许多观众愿意听一段精彩的唱，却不愿看一段戏或一出戏？这是因为，作为剧目它已失去了吸引观众的自身魅力。于学剑分析道，戏剧界人士要勇于自我审视，比如通俗歌曲走红，有些人认为，这只是“汽水效应”，过眼烟云罢了，戏剧如酒越喝越有味儿。这种说法显然有着“充胖子”之嫌，歌曲这种与群众心理合拍，与时代脉搏共振的现实性、社会性难道不值得戏剧界为之反思、为之借鉴吗？时下大多数青年人还是躲着戏剧走，“偏食”音乐歌舞。有人认为，这是因为许多青年人爱看“露”、“透”、“瘦”的缘由，难道我们就不看看我们戏剧拖沓的节奏和沉闷的气氛，谁能受得了。我们的戏剧要改革，把一些脱离观众审美情趣的东西要“抖一抖”，抖落在舞台下，从剧目意蕴、构思到演技与舞台美术等方面，全方位地施放美的能量，形成一个以表演为中心的具有整体美的美学特色，才能丰富当代观众的审美要求。
　　刘桂成提出了另一个让人焦虑的问题，现在戏剧创作后继乏人，已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过去的一批老戏剧创作人员，因年龄关系多已封笔，而年轻人则不愿写戏剧，即使是专业院校毕业的大学生也不愿写，纷纷往电视剧上靠。本来戏剧就步履艰难，无米之炊就更难做了。但即使“无米”也不能将一些脱离生活的剧本搬上舞台，这样会给戏剧雪上加霜。他向记者透露，他与人合写的一部吕剧《补天》（暂名）不久就要进入排练，这是写上个世纪５０年代一群山东姑娘到大西北建设兵团艰苦创业的故事，为写这个剧本他们在那里体验生活近一个月，听那些当时２０多岁，现已成耄耋老人的她们讲述感人的生活经历，我们边听边流泪，剧本也是流着泪写的。前些天，剧本拿到北京，中国艺术研究院的许多专家看了后也激动地流泪。只有深入生活才能够写出感人的剧本——生活是艺术的源泉，艺术是生活的儿子。

　　“玄机”在哪里

　　张春秋认为，京剧要发展，要有良好的外部环境，在有关部门保证让剧团正常运营的同时，戏曲学校要加强师资力量，大、中、小学校可以考虑像香港一样开展京剧普及教育。京剧自身要不断创作新剧目，力求找到和现代生活的结合点；节奏要加快；老戏要新唱，继承不是“刻模子”，不能拘泥程式化，要不断尝试新的表演形式。对此，宫克解释说，我省近几年对京剧的发展十分重视，尤其从“文企联姻”，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京剧院团普遍面临的发展经费短缺问题。京剧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艺术魅力。他打了个比方：京剧目前像一位老人，但只要修养得方，还会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也会充满青春的气息。
　　生活是艺术的根。省吕剧院院长栾胜利说，保住老戏，演好新戏，贴近现实生活，是我们院新的思路。前个时期，在省委领导的指示下，他们与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共同创作演出的吕剧《大地军魂》，该戏以潍坊市军转干部刘坤洲下岗不落志，创业铸辉煌的事迹为素材，成功塑造了剧中刘一凡这一艺术形象。目前已在济南、潍坊、德州、莱芜、淄博等地巡回演出了近５０场，受到了观众的好评。
　　“‘寻找，寻找，走向天涯海角……’这是柳子戏《风雨帝王家》里的唱词，细心的观众会发现，这出戏不仅唱词变了，音乐变了，舞美也变了——我们剧团也在寻找！”山东省柳子剧团团长段雨强谈到对柳子戏的改造时十分兴奋。他说，要让柳子戏走出困境，首先要进行大胆的创新，让故事吸引人，让节奏快起来，让舞台美起来。本着这个思路，从去年在打造这出戏时，打破了“自家人演自家戏”的框框，从中央戏曲学院聘来导演，从中国国家话剧院聘来灯光师，服装设计也是曾为《红楼梦》担任过服装设计的人，并且敞开大门从省内外各艺术院团里挑选演员。这出全新的柳子戏一亮相，便引起省内外的注目，有关专家说，老观众能从戏里品出柳子韵味，年轻观众能像欣赏电视剧一样从快节奏里了解到故事情节，民族的东西没有丢，新的艺术手段又加入进来，真可谓是“又响炮”。
　　我省戏剧的明天怎么样？采访中，我省一位戏剧专家一语中的：戏剧是齐鲁大地上动听的声音，我们都应该聆听它、爱惜它、呵护他、继承它、发展它！
　　这正是振兴齐鲁戏剧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