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单身创意一族，随身至爱却是一只手造英国泰迪熊。待“他”如珠如宝就像亲人会替它买衣服打扮（须知那些玩具熊的衣物何其昂贵），定期用特制清洁剂清洁，确保它永远仪容光鲜优雅。最重要的是连出门公干都带在身边，同吃同睡共享五星级酒店。有人说他这是一种恋物行为，他否认，反驳说有大批男人沉迷跑车、名表，他不过对玩具熊情有独钟而已。
　　确实，他不当玩具熊是物，他把它当朋友，当倾诉心事的对象。就像王家卫电影《重庆森林》里，梁朝伟寂寞时对着毛巾说话抒发感情。西班牙鬼才导演艾慕杜华的《Ｔａｌｋｔｏｈｅｒ》里，男护士悉心照料已变成植物人的心上人，给她说悄悄话。同样地，那位爱上玩具熊的仁兄，在商业世界打滚经年，世故圆滑，惟有借着玩偶的存在，才重新感受到一点纯真的灵魂，平衡现实生活的压力。
　　这类人，其实不罕见。有多少男人长大后疯狂收集儿时玩具，Ｆｉｇｕｒｅ公仔，超人模型；女的则迷恋各式各样潮流玩具物种，从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叮当，而至ＭａｓｈｉＭａｒｏ、麦唛等等。玩偶的形象也并非一成不变，举凡大流行之物，总能反映出某些时代心态。
　　譬如，日本最新流行的卡通玩偶暴力熊，模样就像英国泰迪熊般可爱，还有各种粉红粉蓝的颜色选择。不过，此熊性格小奸小恶，会欺负和捉弄主人，因此有一双锐利无比的熊爪，方便“行凶”。在商场排队买暴力熊玩偶的青年男女，他们说喜欢暴力熊有性格，会耍怪招，不像传统熊玩具那般沉闷。
　　潮流厌倦了善良可爱的传统熊，无法从中得到满足，这种纯真美好的形象跟现实生活距离太远，反而带有人类复杂性格的玩物，更易引起共鸣。
　　日本当代艺术家奈良美智的名作是“邪恶大头妹”，他画纯真的大头孩子，却是手里拿刀、神情狰狞，满口粗暴言语，颠覆了一般人为小孩塑造的天真无邪形象。其实，把这些普遍被认为不相配的暴力行为移植至孩子身上，引发观者不安情绪，正是要迫使人们面对人性的本质，并思考日常生活里经常出现的邪恶暴力。
　　一个小孩歪起嘴角，大骂同伴蠢材笨蛋，这样的画面不可置信吗？想想看，身边有多少大人整天摆着这副嘴脸？社会掺杂了愈多暴力元素，暴力就愈有机会变成日常必需品，理所当然的生活程序。
　　人们对纯真感到麻木，转向暴力寻求刺激。同理，在暴力世界变得麻木时，要不追求更极端的暴力，要不就返璞归真。潮流就是如此运转的。像《哈利·波特》第五集在美国狂销五百万册，专家分析说，美国人已厌倦了暴力和性爱泛滥的娱乐，渴望温柔和暖热人心的故事。“９·１１”后，美国成人与小孩都需要的玩伴，是温驯的泰迪熊。　
　　凌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