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看近几年您发表的新闻业务研究文章，有一个突出印象，那就是目光集中在新闻创新问题上。请谈一下初衷。
    答：当前，我国新闻传媒竞争激烈，许多新闻教育、理论研究机构和众多新闻媒体，对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的要求都提到了空前的高度。但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新闻创新的成果还远远跟不上我国新闻事业发展的需求，新闻制作的质量与国外新闻媒体相比尚有一定差距，党报在采编业务、组织运行的过程中还存在着种种问题。同时，媒体的创新行业也暴露出水准不高的问题，比如，形式性创新多，实质性创新少；模枋性创新多，原始性创新少；单一化创新多，多角化创新少，等等，给报纸质量的进一步提高造成阻碍。
    当前，我国已经加入世贸组织，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呈现出许多新情况，新闻事业的发展也面临着前所未遇的课题。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西方文化产品的输入，使党报等新闻媒体在新形势下必须担负好坚守舆论阵地的重任。具体而言，WTO引发的新一轮经济革命必将促进传统媒体的创新；来势凶猛的第四媒体正在蚕食现在的媒体的地盘；知识经济的风起云涌，给以报道传统经济为主的新闻媒体提供了崭新的空间和崭新的报道视角。同时，创新思维也是当前社会思潮的一个主流，作为站在时代潮头的新闻媒体，具备创新的意识与勇气是其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
    新闻创新要在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下功夫。理论与实践是相辅相成的一对矛盾范畴：新闻理论的飞跃，是新闻实践推进的先导；新闻实践的探索，又是构架先进新闻理论的基础。因此，我们必须坚持“两条腿走路”，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不能偏废任何一个方面。
    问：您的这些思考，最大的特色是实践性强，同时又有较强的理论色彩，呈现一定的系统性、递进性。大家想知道，您在提出这些观点、思想前，作了怎样的理论准备？
    答：这可能要追溯到20多年前。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在各方面进行拨乱反正。经过一段对旧的新闻观念、新闻文体的不断反思，我逐步萌发出对一种新的新闻文体、新闻形式的向往和追求。1984年下半年，我发表了《试谈立体化新闻》。我的理论准备，应该说是从那时开始的。
    问：从一则新闻资料上知道，您的这篇论文在当时引起广泛注意。许多新闻业务研究刊物予以转载，并被收录进1986年《中国新闻年鉴》。您能谈谈当时的情况吗？
    答：“立体化新闻”这一概念提出后产生的影响，是始料不及的。我在一篇文章中曾说过这样的话：“这对一个在朦胧中寻觅的追逐者来说，似乎捕捉到一个向往的目标；对一个初涉新闻应用理论和新闻业务研究殿堂的习作者来说，又确实是一个鼓舞。”在这之后的几年，我着重结合自己十几年从事一线记者工作的写作实践体验，执着追求于新闻的立体领域，相继在新闻报道、思维方式、新闻标题、报纸版面等方面进行了一些新的探索，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这些成果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有些话题至今为一些同志所津津乐道。我以为，这未必是我的文章达到了怎样的高度，而是这些文章触及了一个未被涉足的领域，提出一些新的问题，带给了同行一些新的感受。
    问：据我们所知，您在对“立体化新闻”作了一番开创性研究后便停止下来，“立体化新闻”概念，更多地出现在别人的文章、专著里。您可以谈谈这一问题吗？
    答：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随着全社会思想的进一步解放，对新闻的反思呈现多元状态，个人也是如此，思考在更加广泛的课题展开；一个是市场经济体制目标的确立，使党报生存、发展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个人理论思考的兴趣点、兴奋点转移到更带根本性的方面，更多的是实践、积累。
    问：从文章看，您的理论思考是多方面的，收获是多方面的，但新闻创新无疑居于突出位置。您能简述一个这方面的主要收获吗？
    答：近年来经过新闻界的不断探索创新，我们在新闻理论与新闻实践两个方面都取得了较大进展。
    在新闻理念方面，原有的新闻定义不可能解释现在层出不穷的新闻现象，原有的评判新闻价值标准的一套系统，也已受到不小的挑战。报纸作为一种强势媒体，它需要给予新闻更多的理解，需要给予事实更多的背景，所以我们提出了个性化服务、差异化处理、独特化创新、立体化表现、理性化见长、价值化取向、国际化视角“七大理念”，有助于对新闻事实进行多角化处理。特别是在正确导向与创新的关系上，我们提出了“两条生命线”的概念，即：导向是党报的第一生命线，创新是报纸的第二生命线。这样，既较好地协调了遵守宣传纪律与推陈出新之间的关系，又体现了“唱响主旋律，打好主动仗”在理论层面的含义。新闻理念的突破，促进了新闻实践的不断繁荣。
    在运行机制方面，党报原来一直按照党政机关的做法，部门对口设置、条块分割，采编分离、大编小采。在这样的运行机制中，党报的普遍表现是：对重大新闻和突发新闻反应迟缓、创新能力不足、程式化倾向严重等等。近几年，各家党报都认识到了问题症结所在，并就解决这一问题不断创新，逐步探索出采编合一、小编大采的采编运行机制，把采集新闻的“触角”延伸到四面八方，强化了报纸的“信息雷达”。新采编机制运行后，大批鲜活生动的新闻在党报的版面上唱了主角，党报的权威性、新闻性、时效性，以及读者的认可程度，都较以往有很大提高。
    在采编业务方面，在创新精神的指导下，新闻界进行了大量的创造性实践。以前，我们的新闻报道、特别是在报道形式方面，一直延续传统的“十八般武艺”，观念保守，创新不多。现在，报纸出现的许多新闻采编的新形式、新做法，在传统的新闻学著作和教科书上，甚至“传统”时代的报纸上，都是找不到的。比如从最初的深度新闻，到近年兴起的主题新闻、观念新闻、精确新闻、实证新闻、体验新闻、谈话新闻，等等，每一个新的报道形式的出现，都是对一种新闻理念的新实践。现在，只在事实边上走的新闻越来越少了，而主动参与事实发展的进程、研究事实、多侧面报道事实的新闻越来越多了，显而易见，这都是新闻创新的重要成果。
文字与摄影的发展更为突出。前些年，由于观念、技术等各方面的制约，报纸新闻主要以文字形式为主，偶尔有几张照片，也是作为文字的配角和点缀出现。而近几年来，党报的新闻创新更加立足于提高版面的视觉冲击力，图文并茂、两翼齐飞的观念深入人心。许多报纸编辑者声言纸质媒体已进入读图时代，不惜版面刊登大幅彩色图片；文字记者也在继续使用传统的文字表达方式的同时拿起了相机，图文结合报道新闻。这使得报纸版面多彩多姿的风格与以前以文字为主的单一化表现形式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不能不说是报纸的一个巨大进步。
    问：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您的研究从立体化到新闻创新，经历的是从微观到宏观，从个别领域到更带全局性问题的转变？
    答：前者是基础、是铺垫，是理论上的准备；后者是深化，是拓宽，是发展，是提升。这绝不是说，后者达到了一个如何如何的高度，而是就自己不同时代思考的深度与广度的比较而言。我在《立体化新闻初探》一书的前言中说过这样一段话：“愿望的彩图是五光十色的。然而，我又自感惭愧。由于本人学识和认识问题的水平有限，加之十多年来碌碌于繁杂事务，书中有些观点并不一定准确，有许多分析更欠深透。既然知其状又拿来给读者见面，我是记住了一位同行的哲言：‘宁愿用不够准确的语言去表述一个新的趋势、观念和社会现象，也不愿用无懈可击的语言去表述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段话，同样适用于我近年的一些理论思考类文字。这是常常引以为憾的。我常想，等有时间，我或许会将这些文字重新梳理梳理，使之系统些、丰富些、准确些，但同时又想，如果远离了新闻实践、这种所谓的“系统”、“丰富”、“准确”，是否还有其价值？
    记者：新闻是正在书写着的历史。您对新闻的理性思考和由此形成的清晰的思想轨迹，同样给新闻工作者尤其年轻的同行以启示和教益。这是毋庸置疑的。
    （济南）朱宜学  朱宜学：男，大众报业集团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