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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许多年前当赵传把这首歌唱遍全国 时,许多人是合着想像来寻找自己的哀怨。但今天,这首歌却成了25 岁天津女孩张静的低泣。 “每个初次见到张静的人都会被吓一跳,这哪儿是25岁的青春女 孩,除了几缕稀疏的头发是黑的,看上去分明就是个70岁的老太太。” 这是许多媒体印象里的张静。因为相貌丑,10年找工作失败一千次的 张静经媒体报道后成了新闻人物。现在,张静有工作了,许多关注她 的人都为此高兴,但张静却高兴不起来。8月10日晚,在接受记者采 访时,她忧心忡忡地表示,不知道现在的工作能干多久,也许半年后, 她还得像过去的10年一样,重新陷入因为相貌丑而找不到工作的黑夜 中。 四个残疾人的家庭找到张静并不容易,虽然许多人甚至出租车司 机都从报纸上知道天津南开区王顶堤有个丑得找不到工作的姑娘,但 几乎没有人知道张静的家到底在哪儿,甚至她的邻居都不知道。 几经周折,记者在8月10日晚8点多打通了张静家的电话。张静的 妈妈说她和一个记者去吃麦当劳了,是否接受采访得等她回来后决定。 记者决定先到她家等候。出租车司机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位于王顶 堤迎江东里4号楼的张静的家。进了家门才知道,原来她的家紧靠着 宽阔的富康路,马路上霓虹闪烁,要找到这儿非常容易。不知出租车 司机是否是故意绕着路打转,而在记者的潜意识里,又丑又穷困的张 静是应该住在一个偏僻的城市角落里的。 张静已经回家了。虽然记者从未见过她,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又矮又瘦,头发稀疏,牙齿像没换牙的孩子一样既小又黄,说起话 来,又像没牙的老人一样嘴巴窝着,这大概是有媒体称她像70岁的老 人的原因吧。 见到记者来访,张静和她的父母非常热情。张静和父亲陪记者坐 在床沿上,她的母亲则拿了一个马扎坐在一边。 这是一个一居室的房子,洁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瓷砖地面非常干 净。两张单人床、一组衣柜、一张梳妆台桌,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虽 然家里除了一个风扇再没有其他电器,但整洁明亮的房间给人很舒适 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随着张静一家四个残疾人的痛苦故事消失了。 “我们家一共有四个残疾证”。张静的父亲从抽屉里拿出捆在一起的 残疾证给记者看。57岁的张父原是天津美术颜料厂的工人,已经退休 在家,因为高血压引起脑中风,他歪着嘴,一个眼睛失明,一个视力 只有0.01,“我一条腿粗、一条腿细”,虽然疾病折磨着他,但他很 健谈,他掀起裤脚给记者看,明显变细的右腿已经变形。 而张静,除了黑发,跟她母亲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已经57岁的 老太太年轻时是否有人说她很丑。而张静不仅遗传了母亲的外貌,而 且遗传了母亲的疾病———尿毒症。满头白发的张母原是天津棉纺二 厂的工人,现在她的两个肾几乎完全坏了。而年轻的张静比她母亲更 不幸,她还有智力问题,张父拿出了一个诊断书,这是2002年2月28 日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断结果:脑萎缩。 和张静一家人一起生活的,还有张静的大姑。这个56岁的大姑长 得跟张静母女不同,看起来又黑又壮,说话声音也很大,但张父说, 她有癫痫病。 这就是张静的家,一个由4个残疾人组成的家。张静的父亲从床 底下拖出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一个月光药费就三 四百”,他说,这是他们这个残疾人之家生活的最主要内容———买 药、吃药。 而这个家的经济来源就是张静父母的退休金,一个月一千元左右。 这些钱,除了吃饭、买药,几乎剩不下什么。“买这个房子还欠了一 万多块钱至今没还上。”张父说,之前他们住的危楼拆迁,获得了6. 5万元的补偿,他们又从亲戚那里借了一万多元买了现在的房子。这 一万多元的债务却成了他们沉重的经济负担。 张静:我智力没问题, 找工作80%靠相貌 “我认为,找工作80%靠相貌,你说是不是?”张静跟她父亲一 样健谈,声音很嫩很好听,也只有在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能感觉到 她的年轻。一提起工作,没等记者问什么,张静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 这句话。然后又自言自语“我很丑,人家都嫌丑不要我。 ”之前对于媒体的报道,张静说看过许多,不在乎说她丑,因为 她的确很丑。 但“丑女”张静却不能不去工作。在这个残疾人家庭里,张静是 惟一的希望,年轻,身体又最好。张的父母及大姑虽然还能做家务, 但靠他们挣钱养家是不可能的。 从1993年初中未毕业开始,10年里,她找工作的次数不少于一千 次。但每次,都失败了,“不是我干不了,他们一见我就觉得我丑, 不要我。”张静重复着。她已经不愿意再讲过去的痛苦经历。 “我智力也没问题,很多工作我都能干得了。”对有人猜测她找 不到工作更多的是因为智力问题,张静很愤怒。 这让记者很疑惑,二十分钟前,张父还给记者看天津医科大学总 医院的诊断书———脑萎缩。现在,张静又表示自己没智力障碍。 坐在一旁的张父虽然没有对张静的智力解释什么,但一再提醒记 者,不要把他女儿写的什么病都有,她没那么多病,否则以后还有那 个单位敢要她?在此之前,有媒体对张静的病情叙述不准确,张父为 此很愤怒。张父此话真假记者难以判断。之前的确有媒体报道说,张 静的残疾证上写着三度障碍。但在给记者看残疾证时,不知什么原因, 张静的父亲递出了三个残疾证,唯独把张静的留在手中,不愿给记者 看。因而,对于张静的残疾证上是否真写着三度障碍,让人怀疑。 记者采访完要走时,张静执意要送送,她拿着手电下了楼,一边 走,一边笑着问记者这篇报道怎么写,她期望媒体能给予真正的关注, 她说,自从7月23日天津《每日新报》报道后,她的生活就改变了, 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但面对疾病缠身的父母和大姑,她依然充满忧 愁。 最后她热情地告诉记者走哪条路打车更省钱,并叮嘱记者如果报 道出来了别忘了给她寄份报纸。 友缘养老院: 她工作能力低下 如果不是因为“丑女”张静,很少有人知道天津市友缘养老院。 但自从媒体上报道了张静的困境后,位于天津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旁 边的友缘养老院因为接收了张静一夜闻名。 “现在我真的不想接受任何采访了。”8月9日,友缘养老院院长 薛永惠一脸无奈地向记者表示。她说,当时看了有关张静的报道后, 出于爱心、同情心接纳了张静,让张静来工作。但之后,媒体的报道 让一些人怀疑友缘养老院在做秀,这让她很伤心。甚至当记者提出采 访正在工作的张静时,薛永惠也坚决回绝了。 友缘养老院原是天津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养老院,两年前,薛 永惠承包了该养老院。现在有60位老人、19名护理人员。 “张静的确有智力问题,工作能力很差,以前她找了上千次工作 都失败了,就是因为能力问题。”对张静有了些了解的薛永惠如此评 价张静。从7月25日开始,张静正式到友缘养老院工作。但因为工作 能力有限,她只能做些最简单的工作,比如陪老人看看电视,有什么 事喊一下别人。其他的像帮助老人翻身、抱老人上轮椅等活,张静因 为身体瘦小根本做不了,而其他护理人员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40多 岁的薛永惠说起话来一脸真诚,记者相信她说的话不会有假。 “但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欺负张静,就不会让她失去工作。 ”薛永惠表示。 张静: 许多单位在做秀 已经有了工作的张静心情很好,毕竟只是25岁的未婚姑娘。一边 说着过去的烦恼,还一边忍不住笑一笑,尤其是当记者说她笑起来很 可爱时,她更高兴了。 但一提起未来,张静马上就陷入了忧愁,尤其是他的父亲。“薛 姐对我很好,但她三年的承包期只有半年就到期了,以后怎么办?” 张静亲切地称薛永惠为薛姐,她说,薛永惠承包养老院为期三年,现 在已是两年半了,到期后如果薛永惠不承包,新的承包人能否接纳她 就很难说了。 “丑女”找工作失败千次一事经媒体披露后,张静说,曾有30多 家单位打电话表示愿意要她去工作,但她发现,很多单位其实只是问 问,并没有真要她的意思。最后她和家人经过一番斟酌,认为友缘养 老院是真心实意想帮她,而且离家较近,每天,张静从家里步行一刻 钟就能到养老院,工作也舒心,于是毫不犹豫选择了这家养老院。 了解到友缘养老院的工作可能不会持久后,张静曾给当初打算要 她的一家合资企业打电话,没想到对方直接说,媒体已经宣传开友缘 养老院了,再要你有什么用。言外之意很明确,要张静是看好了这个 可炒作点。说到这里,张静低声嘟囔了一句:“许多单位在做秀,他 们都希望靠我炒作一下。 ”“也许半年后,我还像以前一样,因为丑找不到工作。”张静 脸上带着悲凄。她说,如果那样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前几天,王顶 堤居委会的调查员到她家调查了一下情况,但什么答复也没有,说回 去研究一下再决定。 虽然记者一再鼓励她要乐观地对待生活,要对生活充满信心,但 她毫不领情地反问:“没有工作我怎么乐观? ”是啊,没有工作的张静怎么可能乐观呢? 【后记】 什么比丑更可怕 采访张静前,因为媒体的报道和习惯思维,记者在心中为张静画 了一幅像:面貌丑陋,智力低下、疾病缠身。这大概也是许多人印象 里的张静,所以,她找不到工作,甚至有人建议,她不应该去工作, 应该接受社会救助。 但见到张静,才知道她不去工作简直不可能。虽然一家四口有四 个残疾证,药费占了其经济收入的近一半,但张静的残疾人之家不属 于救助对象。他们每个月还有一千元左右的退休金、还有房子住,父 母虽然有病,生活还能自理,不需要张静专门在家里侍侯老人。张静 虽然有病,但她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对于这样的家庭,希望靠社会救 助是不现实的。 必须出去工作的张静却总是找不到工作。对于找不到工作的原因, 张静解释为相貌丑,已经接收她去工作的养老院解释为:智力低、工 作能力低。对于这两种说法,记者更倾向于后者。张静虽然相貌丑, 但还不至于到人见人怕的地步,况且许多工作不是靠漂亮的脸蛋就能 做得了的。 张静真的智力低下吗?用张静的话说,自己智力没问题,她也不 知道残疾证上的三度智障是怎么来的。在记者采访的一个多小时里, 张静思路清晰、敏捷,一些话还很含蓄,记者实在想像不出她会有什 么智力问题。而张静智力的高低,其实根本用不着专门测定,一般人 从与她的交谈中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相信与她沟通的人都有这种感 觉:张静智力正常,不能说她很聪明,但绝不傻。对于许多工作岗位 而言,智力正常的张静应该能够胜任。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却没有人愿意相信,张静也无法说 清。谁让她长得丑呢?谁让她属于弱势群体呢?既丑又是弱势群体, 就很容易造出一个傻来,尤其对张静而言更是这样。丑,难以找到工 作,找不到工作就无法融入社会,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锻炼的机会就一 无所长,一无所长时间久了自然看起来就很傻。 而当所有的人都说她傻的时候,张静就更找不到工作了。 这就是张静现在身上的怪圈。这个怪圈对张静而言,可能比丑更 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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