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农民，日夜守望在“东方天鹅湖”畔，随时准备救治受伤的天鹅。他把受伤的天鹅带回家中，与它们同吃同住，待天鹅伤势痊愈后，他再将天鹅放飞。三十年间，他倾尽家产２０多万元，５００多只天鹅在他的救治下获得了新生。他叫袁学顺，荣成市成山镇人，当地人称他为“天鹅卫士”。２００３年１１月，袁学顺获得“福特汽车环保奖”中的最高奖项——“百年福特特别奖——野生动物保护类项目”一等奖。

　　受伤天鹅一头扎进泥沙里自杀了

　　每年的１１月份，总会有许多天鹅来到荣成市成山镇的湖面上过冬，到来年二三月份才走，多的年份达到七八千只。因此，人称这片湖面为“东方天鹅湖”，位列世界四大天鹅湖之一。
　　袁学顺就出生在天鹅湖畔。小时候，袁学顺就经常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听她讲“白大雁”的故事。直到上高中，袁学顺才知道，这“白大雁”就是天鹅。
　　１９７３年，袁学顺考入与天鹅湖近在咫尺的荣成六中。当得知学校有个天鹅观察兴趣小组时，他马上报了名。也就是从那一年起，袁学顺与天鹅结下了不解之缘。兴趣小组的每次活动，他都一次不落地参加了。每逢周末，他就一个人跑到湖边，仔细观察白天鹅。在袁学顺眼中，白天鹅是那么美丽，那么圣洁，一声声鸣叫也是那么悦耳，袁学顺往往在湖边一待就是一整天。１９７５年，高中毕业后，袁学顺在一家渔业公司做技师，但他对天鹅的那份热爱一点都没有减弱。
　　１９７５年的冬天，袁学顺在下班途中，听到湖里传来阵阵悲鸣声。是天鹅的叫声！袁学顺立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原来，一只天鹅被捕猎者设下的网罩缠住了。袁学顺想都没想，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跳进冰冷刺骨的水中，向天鹅游去。那只天鹅的翅膀受伤了，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湖面。看到袁学顺游过来，天鹅更害怕了，挣扎得更剧烈，叫声更凄惨。听着天鹅的惨叫，袁学顺心都碎了。此时的天鹅被网罩越缠越紧，袁学顺怎么也解不开。无奈之下，他爬上岸，跑回家拿来一把剪刀。当他再次向天鹅游过去的时候，受惊的天鹅发出一声惨厉的叫声，一头扎进身边的泥沙中。天鹅竟然自杀了！
　　袁学顺一下子呆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天鹅死在自己面前，这对热爱天鹅的袁学顺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
　　回到家，袁学顺前思后想，做出了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辞去工作，专心救治天鹅！靠着在学校里学的技术，他在家里开了一个家电修理铺。生意之余，他把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救治天鹅中去。有时候，需要救治的天鹅多了，他就把生意撂到一边。

　　天鹅“大白”吃到了好运饺子

　　随着当地政府对天鹅保护力度的加大，猎杀天鹅的现象几乎没有了。但是，伴随着近海养殖的兴起，渔民的鱼网鱼钩有时就成为误伤天鹅的“凶器”。
　　天鹅的起飞很有特色，需要很长的起跑距离，俗称“九蹬十八拍”，有时候，天鹅太密集的时候，就会产生自伤。还有的天鹅因为缺水、缺食物而面临着生命危险。这些天鹅，都成为袁学顺救助的对象。
　　天鹅受伤的时候，怎么才能靠近它们？有了那次目睹天鹅自杀的经历，袁学顺总结了一套接近救助天鹅的方法。他发现天鹅对深颜色的衣服很敏感，为防止刺激天鹅，一件银灰色的茄克服，就成为袁学顺救助天鹅的“工作服”。天鹅受伤以后，要慢慢靠近，不能惊吓到它们。离它们大约３０米的时候，袁学顺开始与天鹅“对话”。根据观察，袁学顺发现天鹅的语言分为１１种。有一种由高到低的发音，是大天鹅呵护孩子的语言。袁学顺便模仿这种声音，往往，听了这种声音后，天鹅的敌意就会慢慢减少。到最后，天鹅觉得没有危险了，就会把头插到羽毛里。这时候，袁学顺就游过去，把天鹅抱起来，带回家中。小灰、大白、小妤……一只只天鹅当初正是听了袁学顺充满爱护的“对话”才放下心，得到了救助。
　　在袁学顺家中，天鹅俨然就是自己的一个家庭成员。除了每天喂天鹅野菜、海藻之外，袁学顺家里有了好吃的，都给天鹅留一份。有一只叫大白的天鹅，在袁学顺家住的时间很长。有一年的春节，袁学顺家包水饺，按当地风俗，家里５个人（算上大白）就在五个饺子里包上了硬币。谁吃到有硬币的饺子谁就一年有好运。吃年夜饭了，袁学顺盛上一碗水饺，给大白端了过去。不一会儿，听到大白屋里传来“当当”两声，袁学顺跑过去一看，原来大白吃到了两个硬币，都吐到了旁边的盆子里。袁学顺高兴地搂住大白，大声叫：“大白，你今年有福了！”妻子和两个女儿也跑过来，都为大白鼓掌。大白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叫声。现在回忆起来，袁学顺仍然觉得，那是他印象最深的一个春节。
　　今年２月２４日，记者来到袁学顺家的时候，他家里还养着１５只天鹅。其中有一只是４天前老袁刚从湖里救回来的，住在老袁家的正房里。老袁说，刚抱回家的时候，这只天鹅奄奄一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什么东西也吃不进去。老袁给天鹅配了些药，每天按时喂药。现在，这只天鹅的状况稍微好点，能吃点糊状食物了。“我把天鹅分成四组：一组是需要特护的，住在正房；一组是需要一般治疗的，我在院子里给它们搭了个小棚子；一组是处在康复期的，就放在院子里；还有一组是适应期的，我把它们放在屋顶上，让它们接受一下野外锻炼。每个天鹅都要经过这四个阶段，才能放飞，回到大自然当中。”
　　
　　天鹅住进了新疆的酒店客房

　　每年春天，袁学顺都要把恢复健康的天鹅放飞掉，让它们回到自己的伙伴中间，回到大自然中去。这时候，袁学顺的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他为这些康复的天鹅感到高兴；另一方面，长期相处，有了感情，不舍得离开。“每年我都要为天鹅哭一回，就是放飞它们的时候”，袁学顺说。
　　有两只天鹅，在袁学顺家住了很长时间。其中一只是前文提到的大白，另一只，袁学顺用女儿的名字来命名，叫做小妤。２００１年３月份，两只天鹅还没有完全康复，没有赶上天鹅迁徙的大部队。一转眼到了６月份，两只天鹅完全恢复了健康。这时，如果它们再不能回到伙伴的身边，能否在荣成安全度过夏天，还是一个未知数。据袁学顺的观察和研究，荣成天鹅湖的天鹅大多来自我国新疆的巴音布鲁克。袁学顺决定送它们回新疆。
　　千里迢迢，对于因救助天鹅而家徒四壁还欠下饥荒的袁学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幸好，袁学顺的想法得到了荣成市和威海各界人士的支持。荣成市政府拨出专款负责来回路费；威海市公安局决定实施“天鹅行动”，派专人护送；保险公司还为袁学顺和一行四人提供了巨额保险；学校的师生们踊跃捐款……。
　　２００１年６月，一个特别的放飞小组从威海机场出发了。来到新疆，当地群众被袁学顺和威海人民对天鹅的那份真情所打动，给予他们以当地最高规格的接待，大白和小妤更被视为天使。在下榻的酒店，酒店经理特许，让两只天鹅与袁学顺一起，都住在客房里。经理还特别嘱咐袁学顺，不要担心天鹅弄脏房间，别限制天鹅的自由。
　　放飞的那天，袁学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哭得动情。他跪在湖边，久久不愿起身，任泪水肆意流淌。他为两只天鹅离去而不舍，他为威海、新疆两地人民的热情而感动，他还为那些他没能救治好的天鹅而伤心……
　　袁学顺的这次新疆之行，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各新闻媒体纷纷对他进行专访。对此，有些人评价他为“作秀”，说袁学顺为出名。袁学顺对这些风言风语已经非常习惯了，他淡淡地说：“我连中央电视台的‘东方之子＇都上过了，我还图什么名？我觉得唤起人们热爱野生动物、关注环保的意识，比这次放飞本身更有意义。”

　　代表天鹅感谢评委的支持

　　２００３年４月，“福特汽车环保奖”组委会听说袁学顺的事迹后，专门给他发来了邀请函。１０月底，组委会专门到袁学顺家进行了考察。过了不几天，组委会给袁学顺打来电话，让他参加１１月份在北京举办的评选和颁奖典礼。
　　１１月１６日，是参赛者进行陈述和答辩的日子。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选手很多，组委会要求每人不超过２０分钟的陈述，然后进行１５分钟的答辩。袁学顺所讲的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没有夸张、也没有加工，但字字句句都饱含着真情。当他讲到自己为了不惊吓天鹅，如何在冰冷的湖水里一泡近一个小时；当他讲到为了让天鹅吃上食物，两个女儿停了在学校订的奶，每个月可以省下３０元钱……评委们被感动了，一位女评委悄悄抹起了眼泪。
　　最后的评比没有悬念，袁学顺毫无争议地被评为“百年福特特别奖——野生动物保护类项目”一等奖，获得奖金２０万元。　
　　１１月１８日，在人民大会堂，袁学顺代表所有获奖者发言。在发言中，袁学顺说，他将用这些奖金，建立一个集环保、救护、科研、法规宣传于一体的“人与自然园”，为大天鹅过冬、栖息创造一个更舒适、更安宁的环境。
　　“我代表康复翱翔在蓝天上的白天鹅，感谢评委对我的天鹅救助工作的支持与关爱。”
　　说这番话的时候，朴实的袁学顺仿佛已化身为一只天鹅。
　　
　　□　记者　任松高　彭辉　通讯员　田宏耀　宋厚永